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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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房里几人各怀心思，孰不料当事者秦斜川却在想：&ldo;这样的事不知做过多少次，哪里记得有没有对他做过？哼！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不是没死么？&rdo;

李太守见秦斜川神情不愉，呵呵笑了一声，道：&ldo;原来秦庄主与惜酒是旧识，如此甚好，这次的案子，还请秦庄主大力协助。&rdo;

秦斜川定了定神，闷声道：&ldo;杀人凶器清泉刃的确是属于本山庄，只是已经失踪多年，与本山庄再无关联。话我已说清楚，清泉刃可以留下，我却不能在此多耽搁。&rdo;

李太守为难地道：&ldo;凶手用清泉刃杀人，用意是栽赃庄主不言自明。恳请庄主多留几日，说不定能引出凶手也未尝不可能……&rdo;

&ldo;说什么引出凶手‐‐我看你是在怀疑我就是凶手！&rdo;秦斜川竖眉打断了他。

李太守见他态度强硬，正色道：&ldo;虽然本官相信庄主的清白，可目前庄主是唯一的线索，依官府的规矩，庄主必须留下协助调查。若是庄主不肯主动留下，那本官也只能秉公处理。&rdo;他本来下月就要升迁别处，却不料在这个节骨眼上嘉靖侯夫妇忽然被杀。嘉靖侯夫妇身份尊贵，若是他无法顺利破案，不但升迁无望，只怕连原职也要难保。虽然赏剑山庄在武林中颇有声望，可是江湖与官府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既然秦斜川不肯给面子，他也不必太过顾忌。

秦斜川冷笑一声，他扫了王捕头与宁惜酒一眼，满面不屑地道：&ldo;就凭这个笨头笨脑的捕快还有这个残废就想要抓住我？还是你准备立即回衙门调动兵马？&rdo;

谈怀虚见两人闹僵，连忙出言调解，可是秦斜川哪里肯听。正为难之际兰秋霁突然插言道：&ldo;李大人，秦庄主既有要事在身，我们也就不要强人所难。我们若是有疑问，再去洛阳问他不迟，反正赏剑山庄总是在那里的。&rdo;他侧目深深看了秦斜川一眼，静静道：&ldo;秦庄主，你看这样如何？&rdo;

秦斜川闷闷&ldo;哼&rdo;了一声，别过目光飞快地点了个头，转身就走。李太守见兰秋霁如此说，心中虽然不愿，却也无法，只得默从了。

&ldo;秦庄主！&rdo;秦斜川正要跨出门槛，兰秋霁忽然在他身后喊了一声。秦斜川身躯一颤，顿住脚步沉声问道：&ldo;兰公子有事么？&rdo;

兰秋霁盯着他的背迟疑了一阵，半晌才涩声道：&ldo;多谢……&rdo;秦斜川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门外雨丝蒙蒙，缠成他心头的千头万绪。芭蕉叶子上的花朵阴沉沉地跳跃着，他的心里也是沉沉的一片，他怔怔顿住脚步，抬头望着头顶压下的苍穹。突然他低吼了一声，大步奔跑了出去。

冲到侯府大门外已有同来的手下备马等候，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吩咐道：&ldo;我想四处走走，你们在城门外等着，我晚些再去与你们会合。&rdo;手下领命去了。这时街道上一人一马疾奔而来，到了大门外那人匆忙跳下马，甩了马鞭就朝府里奔。

秦斜川见是个衣衫华贵却有些脏乱的青年，面目隐隐有些熟悉。看门的守卫见了那青年连忙迎上来哭丧着脸道：&ldo;二公子您可回来了！侯爷与郡主昨夜被人杀害了！&rdo;

青年用力推开守卫，一路朝门里狂奔而去。秦斜川看着他的背影恍然大悟：他正是兰秋霁的弟弟，嘉靖侯兰永宁的次子兰春归。十年前曾远远见过一面，难怪看着眼熟。

此刻嘉靖侯房里，李太守正询问兰秋霁嘉靖侯可有什么仇家，兰秋霁说应该没有。李太守又问：&ldo;那侯爷他这几日可有什么异常？&rdo;

兰秋霁想了想，看似欲言又止，然后他终于摇了摇头，说一切都正常。李太守见问不出什么新的线索来，正准备告辞离开。突然有个人风风火火冲了进来，跑到床边&ldo;扑通&rdo;一声跪下，嘶声喊道：&ldo;爹！娘！……&rdo;

李太守见来人是嘉靖侯次子兰春归，据下人说他昨日黄昏时离家，一直未归，想必是在外面听见了父母被杀的消息，这才赶了回来。见兰春归情绪激动，他正要上前安抚，兰秋霁已先他一步冲了过去，对着兰春归的面门狠命一拳。兰春归猝不及防，顿时鼻血横流。点点猩红滴在嘉靖侯惨白的面容上，倒仿佛是从嘉靖侯的五官里流出，触目惊心。

眼看兰秋霁又一拳打向兰春归，谈怀虚急忙上去劝阻。兰秋霁沉声喝道：&ldo;表弟你莫管此事，我是替爹爹管教他！&rdo;

谈怀虚正觉为难，突然一个女人厉声喊道：&ldo;住手！你这个ji女的贱种竟敢打人你给我住手！！&rdo;旋即一个老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冲了进来。

李太守王捕头一见贵妇忙上前行礼，口中道：&ldo;下官（小人）参见老夫人。&rdo;坐在轮椅中的宁惜酒也坐在椅子微欠下身。老妇是嘉靖侯之母兰老夫人，也是嘉靖侯之妻宇平郡主的姨妈。兰老夫人素来不喜欢兰秋霁。兰秋霁虽为长子，却是庶出。并且他的母亲是个青楼花魁，过门时已有了四个月的身孕。兰老夫人一直怀疑兰秋霁并非兰家的种，故此时时刁难这对母子。此刻她眼见兰秋霁将嫡孙兰春归打出了鼻血，早已气得七窍生烟，踉踉跄跄上前对着兰秋霁就是几个耳光。

兰秋霁被祖母当着外人的面羞辱，又不能她正面冲突，羞愤之下捂住脸拔足便朝门外跑去。

&ldo;站住！&rdo;兰老夫人喝住他，她气得浑身颤抖，指着他道，&ldo;看见我都不行礼，成何体统？再说我准许你离开了么？&rdo;

兰秋霁握拳咬牙按捺了一阵，终于顿住了脚步，背着身子道：&ldo;不知祖母有何吩咐？&rdo;

兰老夫人却不理他，转向李太守道：&ldo;侯爷生前对李大人一向看重，如今他与郡主冤死，太守大人你可要明察秋毫，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之人。&rdo;说到&ldo;可疑之人&rdo;四字时她恶狠狠盯着兰秋霁，面上露出愤恨之色。

第三章

李太守忙向兰老夫人躬身道：&ldo;请老夫人放心，侯爷对下官提携之情下官从不敢有片刻忘怀。下官定当尽心竭力调查此案，决不会放过任何可疑之人。呃……当然，下官也不会随便冤枉任何好人。&rdo;

兰老夫人听出他言外之意，气得冷哼了一声，喝道：&ldo;好人？哼！那李大人你可要擦亮眼睛看清楚，一个不小心连你项上人头也保不了！&rdo;她又瞪向兰秋霁的背，愤愤道：&ldo;不过他以为他是长子就能继承家业了么？想得倒美，先不说他娘是个什么东西，说不定他根本不是我们兰家的骨肉。&rdo;

兰秋霁听到这里终于忍无可忍跑了出去。兰春归见状忙起身过来扶住兰老夫人，悄声劝说道：&ldo;奶奶你多疑了……&rdo;

兰老夫人面色一寒，怒声道：&ldo;你懂什么？就你一人当他是你大哥。你看哪有半点象你爹？&rdo;当年她因怀疑兰秋霁之母肚中的孩子非兰家后代，曾竭力反对嘉靖侯娶她进门，可是嘉靖侯死活不听。这件事让她气了三十年，几年前兰秋霁的母亲病死，之后她便把所有的不满都指向了兰秋霁。

兰春归辩解道：&ldo;大哥是长得象二娘……&rdo;

&ldo;住口！什么二娘？&rdo;兰老夫人生气地打断他，&ldo;你是何等尊贵的身份，怎么可以叫一个贱人二娘？&rdo;

谈怀虚见兰老夫人越说越生气，忙上前劝解，道：&ldo;如今侯爷与郡主尸骨未寒，若是知晓亲人互相猜忌，怕是难安九泉。还请老夫人息怒，给李大人一些时间察访一下再下定论。&rdo;

兰老夫人一听，下意识看了一眼床上并排摆放的两具尸首。兰春归先前滴在嘉靖侯面上的鼻血已经干涸，紫黑色斑斑驳驳，象是一只只眼睛在窥视着她。她忽觉四面阴风飒飒，满腔怒气顿时烟消云散。她起身道：&ldo;李大人，我限你七日之内破案，否则就让景南王爷上书圣上革你的职。&rdo;景南王爷是嘉靖侯的岳父，宇平郡主的父亲。

李太守躬身连连称是，兰老夫人冷哼了一声，在丫鬟的搀扶下疾步离开了。

李太守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对兰老夫人暴虐的脾气早有耳闻。一转眼见兰春归站在那里呆呆看着床上的两具尸首，便过去安慰了几句。之后问他昨夜去了哪里，兰春归告诉他自己去了城外清醇馆饮了一夜酒，后来醉了就睡在了那里。一觉睡到午后，醒来听说了噩耗这才急急忙忙赶了回来。

李太守听说过清醇馆，那是家新开了不到一年的酒馆，依山伴水而建，风景宜人。不过这家酒馆之所以如此出名，更重要的原因是开酒馆的女子苏冉冉原是苏州城里的名ji。她今年年方二九，才艺双绝，貌美无匹，不知倾倒了多少文人雅士。苏冉冉去年秋天脱籍，可是之后并未嫁人，而是在金陵城外开了间别开生面的清醇馆。开张之日异常轰动，连李太守都有耳闻。

李太守又把问过兰秋霁的问题问了兰春归一遍，同样兰春归提供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李太守隐约觉得他似乎对察访凶手不是很热心，一直在敷衍自己。李太守见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得带着王捕头与宁惜酒告辞离开了。

兰春归若有所思地看着王捕头推着宁惜酒的轮椅消失在门口，默然了片刻忽然回头问谈怀虚道：&ldo;轮椅中的是什么人？&rdo;

谈怀虚回答道：&ldo;他叫宁惜酒，金陵城从前有个光阳镖局不知你是否听说过，他是光阳镖局总镖头宁丰城的独子。&rdo;

兰春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ldo;李大人怎么会让一个残废做忤作？还有光阳镖局是怎么回事？&rdo;

&ldo;说来话长。宁家世代经营家传的西阳镖局，可是镖局传到宁惜酒父亲宁丰城手上后连丢了好几趟镖，渐渐入不敷出。好在宁惜酒的母亲略懂医术，常给人看点小毛小病贴补家用，宁惜酒也不时上山采点糙药回来卖给药铺，一家三口日子勉强也过得去。不料十年前宁惜酒上山采药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后来命虽救了回来，腿却不中用了。&rdo;

谈怀虚叹了口气，接着道：&ldo;可叹祸不单行，过了没多久宁丰城就病故了，镖局也就此关了。宁夫人心力交瘁之下很快卧病在床，家计一时艰难。恰好这时李大人调来金陵任太守，据说他与宁夫人有些沾亲带故，体恤宁家苦情，便让宁惜酒到了衙门任职养家。听说年前宁夫人也仙去了，如今宁家只余下宁惜酒孤身一人。&rdo;

&ldo;你说宁惜酒十年前摔断了腿，可是指吉庆二十一年？&rdo;

&ldo;对。&rdo;

&ldo;他小名可是唤做九儿？&rdo;

谈怀虚有些诧异地道：&ldo;正是，表弟是怎么知道的？&rdo;辱名是相当私密之事，尤其如今宁惜酒已是成年男子，大概连父母也很少用了。若非宁惜酒小时候曾在藏花阁做过客，他根本不可能知道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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