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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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秦斜川心里猛然一沉，开始替兰秋霁担忧起来。随着两个公差刚进了侯府，兰老夫人便扑了上来，怒骂道：&ldo;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凶手同谋！你还我儿子的命来！……&rdo;幸有谈怀虚疾步赶过来将她劝开了。否则一个老太婆这么胡搅蛮缠，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

进了一个偏厅，扫了一眼，兰秋霁并不在。正当中坐着一个衣饰华贵的老者，太守李远坐在一旁与他寒暄。而宁惜酒坐在李远身边，目光沉静，仿佛秦斜川是个陌生人一般，旁人便是做梦也想不到几个时辰前他还与秦斜川躺在一起。

李远将老者介绍给了秦斜川，原来他是嘉靖侯的妻子宇平郡主之父景南王。兰老夫人怕李远不敢处置兰秋霁，派人送了信给景南王，请他过来亲自监督，他今晨才刚到。

李远清了清喉咙，道：&ldo;秦庄主，昨夜有人来报，说是秦庄主与大公子早在十多年前就认识。并且庄主曾把家传的清泉刃赠送给了大公子，可真有此事？&rdo;为了顾及兰府以及秦斜川的颜面，他这番话刻意避开秦斜川与兰秋霁的不伦之恋，只着重于与案情有关的地方。

秦斜川知道此刻否认已是无用，只得道：&ldo;正是。不过十年前有一次我与兰秋霁因为一些误会而争吵，他一怒之下将清泉刃扔进了河里，所以清泉刃早就不他手中。&rdo;他这话虽是在为了兰秋霁开脱，但也并非假话。十年前他发觉兰秋霁娶了亲，与他在朝雨晚风桥上大吵了一通。兰秋霁愤怒之下将定情之物清泉刃扔进了河里。

&ldo;秦庄主，你能排除兰秋霁后来下水去捞清泉刃的可能么？&rdo;这时景南王严肃地问了一句。

秦斜川心头一震，当年他心痛绝望之下掉头就跑，哪里知晓兰秋霁后来有没有下水去捞？

李远沉吟了一下，道：&ldo;本官已派人与扬州玉扇门查过，秦庄主在案发当夜确是在扬州，故此可以排除嫌疑。不过兰大公子却没有任何人证，暂时本官只能将他扣押了。&rdo;又朝景南王躬身道：&ldo;王爷您看这样如何？&rdo;

景南王沉沉瞄了他一眼，道：&ldo;此事本王已上书圣上，圣上下旨说必须在七日内破案。如今已是第四日，李大人你好自为之罢。&rdo;

李远只觉背脊上冷汗一片，景南王这话说得可谓明白，总之再过两日自己必须要交出一个犯人，否则不要说头上乌纱，即便是性命恐怕亦难保。可是眼下兰秋霁不肯承认，自己又证据不足，限期将近，到底该如何是好？

秦斜川忧心忡忡出了偏厅，正看见谈怀虚迎了上来。谈怀虚将他拉到一棵大树下，见四下无人，低低道：&ldo;你知道么？原来秋霁表哥不是表舅亲生。老夫人派了不少人手去调查，最后找到了秋霁表哥的母亲从前在青楼时的一个姐妹，那女子手上有一些表哥的母亲写给她的信件。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表哥不是表舅亲生，而且似乎表舅娶她前也已经知道此事，却还是执意娶了她。&rdo;

见秦斜川又是吃惊又是担忧，谈怀虚轻叹了一声，道：&ldo;春归如今昏迷不醒，为了给兰家留后，本来老夫人还有所顾忌。如今知道秋霁表哥并非兰家后人，连那最后一丝顾忌也没了，恨不得立时要他死……最主要的是，这个真相让秋霁表哥看起来似乎有杀人动机，特别是加上春归突然昏迷的事。毕竟假如春归也死了，即便老夫人再不乐意，秋霁表哥也能继承爵位以及家业……如今老夫人与景南王爷已经认定了秋霁表哥是凶手，根本不听他任何辩解。估计再过两日到了期限，就算没有确凿的证据，李大人也只得将秋霁表哥定罪。&rdo;

秦斜川神思恍惚地走出了兰家，回到了客栈。见一个手下在房门口等候，一看见他忙疾步走了上来，躬身战战兢兢呈上一封信，结巴着道：&ldo;启禀……启禀庄主，这……这是探子……探子查出来的。&rdo;

秦斜川接过，见信口已被打开。他面色一沉，喝道：&ldo;谁打开的？&rdo;

手下吓得面如土色，&ldo;扑通&rdo;一声跪下，颤声道：&ldo;庄主饶命庄主饶命！这是秋道长拆开的，是他硬抢去的……&rdo;

&ldo;行了行了，退下罢。&rdo;他不耐烦地遣退了手下，漫不经心地打开信，信上写着：&ldo;宁丰城，男，生于昌平十年，故于吉庆二十一年，享年三十八岁。经营家传光阳镖局，死后镖局关闭。年少时与嘉靖侯兰永宁来往甚密，但娶亲后与兰永宁渐淡，几乎再无来往。娶妻苏州城东李大夫之女李若兰，育有一子宁惜酒。&rdo;

正这时有人推门进来，秦斜川一看来人，忍不住沉下脸，蹙眉道：&ldo;怎么都不敲门？&rdo;

&ldo;都是男人还敲什么门？&rdo;秋达心满脸的不以为然。

秦斜川懒得与他这种无理可讲的人斤斤计较，沉声问：&ldo;又有什么事？&rdo;

秋达心拖了张椅子大大咧咧坐下，道：&ldo;你的旧情人入狱，想必你的心情很差罢‐‐不过也未必，嘿嘿，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如今你与宁惜酒打得火热，估计也没心思管你的旧情人了罢？&rdo;

秦斜川正心烦意乱，听见这话怒目瞪了他一眼，喝道：&ldo;没事就滚，少在这里罗嗦。&rdo;

秋达心面上露出一个假笑，道：&ldo;原来你还是个恋旧之人啊！你心情这么不好，要不要我说个故事帮你解解闷？&rdo;

&ldo;滚！&rdo;秦斜川冷声喝道，他才不信秋达心有这等好心。秋达心伸了个懒腰，道：&ldo;真是不识好歹，算了算了，我也懒得说。&rdo;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扔给秦斜川，起身道：&ldo;这是我给兰春归解毒时在他身上发现的，上面可藏着一个大秘密。看完了立即去我房里找我，我有事告诉你。&rdo;

秦斜川看了看信封，上面空无一字。他走到桌边坐下，抽出信打开看了看抬头，是个男子给妻子的书信，信纸上字迹发黄，已有了年月。

第十四章

若兰爱妻如晤：

汝见此书之时，吾当已徘徊黄泉之下。余心之悲，余心之愧，竟至不能言，泪湿青衫。

回首望汝之睡颜，汝秀眉深蹙，幽恨重重。犹记初见之日，汝一身藕合秋色，人面桃花，见余驻足而望，含羞掩面而过。二十载时光匆匆而过，余误汝一生也，嗟夫！

汝尝问吾与其之往昔，吾沉默不言，汝甚怒。今吾欲离汝而去，当告汝此事。莫敢求汝宽容，只愿吾今日之死，去汝之负累，解儿之劫难，从此安稳度日。

二十年前，正值清明时节，丝雨霏霏。余策马上山踏青，忽有官轿经过，鸣锣阵阵，马儿受惊，余摔下马背，落于山道之上。有官差来喝，余仓皇而起，避于灌木之中。忽有一紫衣少年驻马立于当前，问：&ldo;兄台伤否？&rdo;余见其玉冠束发，清贵倜傥，思己一身泥污，不由自惭形秽，垂首曰：&ldo;无妨。&rdo;少年展颜，道：&ldo;甚好。&rdo;值此轿中有女声催促，少年曰：&ldo;母亲先行，孩儿随后便至。&rdo;官轿一行施然而过。

少年狡黠一笑，道：&ldo;妙极。&rdo;拉余上马，坐其身后。余茫然无措，闻其朗朗吟诵：&ldo;清明时节雨纷纷，到处有人在上坟。借问美景何处有？反正不在死人村。如此佳节不如四处寻幽探密，定胜过跪拜死人。兄台意下如何？&rdo;余莞尔。

是年端午，长江之畔，龙舟大会。两岸人头攒动，余跻身其间，见严父立于舟首擂鼓，英雄豪迈，镖局众人奋力划桨，英姿勃发。思及余若非经年缠绵病榻，亦在其中也，不觉黯然，忽有人拍肩，曰：&ldo;如此佳节，缘何嗟叹？&rdo;余回头，见其含笑而立，其又曰：&ldo;此处虽好，却过喧哗。另有一妙处，同来。&rdo;

余随之而去，穿林越野，乃有一隐秘之湖，波光如镜。一龙舟系于岸边，上下漂浮。吾二人划桨，行于波光之上，艳阳之下。天地之间，静谧无声。

及中秋，在园中赏月。方二更，慈母言：&ldo;儿体弱，早些歇息。&rdo;余意兴阑珊，回房就寝。辗转之际窗上忽有剥夺之声，余大喜，披衣下床推窗，月光似水而泻，窗外清风好景，然空无人也。余叹：&ldo;原乃幻觉。&rdo;

忽有人拍肩，&ldo;非幻觉也。&rdo;余回头相顾，其立于身后，嘻嘻而笑。余二人悄然离家，上山赏月。酒兴方浓，其忽道：&ldo;吾之婚期将近，特来相请。&rdo;余出言贺喜。忽有乌云蔽月，天地无光，余二人叹皓月难圆，黯然望天，久久无语。

至次年清明，与父去上坟，父曰：&ldo;儿已十八，当娶亲。&rdo;余答：&ldo;身虚体弱，恐误人。&rdo;父怒，曰：&ldo;传宗接代，怎可推脱？李家之女，名唤若兰，温婉幽娴，应为良配。&rdo;又曰：&ldo;李家已应，中秋过门。&rdo;

是夜其忽来访，自其婚配，诸事纷杂。一别数月，竟如千年万年。问：&ldo;怎有空来？&rdo;其答：&ldo;去年今日，与君相识。&rdo;余满心茫茫。其又曰：&ldo;上月巧遇一女投江，吾救之。此女乃青楼名ji，名唤素月。吾欲纳其为妾。&rdo;

二人饮酒，渐醉意朦胧。其忽伸手轻抚余之面颊，余满心迷惘，怔怔相望。其喃喃曰：&ldo;君与素月，恍若双生，若君为素月……&rdo;忽然松手，踉跄而去。

中秋前夜，夜凉如水，其忽翩然而至，立于窗前。递过礼盒，曰：&ldo;明朝有事，不能来贺，此乃贺礼。&rdo;吾收下。

见其转身欲去。余忽喊：&ldo;莫走！&rdo;其驻足回头而望。余问：&ldo;若吾是素月……又当如何？&rdo;此疑问辗转内心数月，故此一问。其愕然，良久曰：&ldo;君知我知，何必再问？&rdo;余忽觉天旋地转，其忙伸手拥住，紧握余之双手，伤感而不能言。

是夜其留宿于此。兰妹，吾虽心系于其，然一直谨守于礼，惟有此次愧对于汝，愧对于天地。

后其曰：&ldo;吾愿与君相伴，从此天涯海角。&rdo;余心神翻腾，思及其因余之故不顾家人反对强娶素月，今素月有孕在身，侯门深如海，怎可弃之不顾？故曰：&ldo;上有高堂，怎忍如此？明日乃吾婚期，从此莫要再见。&rdo;其神伤，临别前曰：&ldo;不可不见。年年重阳登高日，当是与君重逢时。&rdo;

后吾娶汝为妻，汝温柔娴雅，吾甚敬重爱慕。婚后次年腊月初九，吾与汝喜得麟儿，爷娘笑逐颜开。及至儿满九月，正是重阳佳节，吾出外与其相会，静坐至天明，千言万语，终是无言以对。

清晨回到家中，余惊闻儿落入水缸，至今昏迷。后幸有高人相救，又经其指点，改儿之名。听闻九儿福薄，吾心下忐忑，恳求苍天，余之报应余一人承受，切勿落妻儿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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