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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司星府同裴府只隔了一条街,街上人烟稀少,落叶扑了满地。
&esp;&esp;裴寒的脚步有些虚浮,他头也不回地踏出司星府,进了裴府,经过前院时,遇见了裴子远。
&esp;&esp;“父亲。”裴子远低头抱拳,只是裴寒的视线却是未曾在他身上停留,步伐反而是更快起来,朝着后院去了。
&esp;&esp;裴子远正奇怪着,只见一小厮面色匆匆地从后院跑了出来,急吼吼地便欲出门去。
&esp;&esp;“等等,你是要去做什么。”
&esp;&esp;那小厮被裴子远突然出声喝住,面色有些难看,他看了眼不受宠的小少爷,声音也有些僵硬,“奴才去请大夫。”
&esp;&esp;“请大夫?府中何人生病了?”
&esp;&esp;“从前夫人未曾离京时,次次都得看大夫的,若是迟了,国师大人该责罚我了。”那小厮眼瞧着月色渐浓,不再同裴子远多言,也不顾裴子远仍有话要问他呢,便急吼吼地冲出门去。
&esp;&esp;而裴子远抬眸望向内院方向,想起了幼时的事情。
&esp;&esp;幼年记忆算不得多好,是以他从不去想,可如今那小厮的话却叫他想起了从前。
&esp;&esp;裴子远的亲生母亲那时刚刚去世,裴寒便娶了云漪回来。
&esp;&esp;云漪待裴子远是极好的,即便裴寒不喜,云漪依旧将裴子远带在了自己身边,好叫那些势利眼的下人不要太过分。
&esp;&esp;是以,裴子远每天晨昏定省从不迟到。
&esp;&esp;只是每月,总有好些日子,他见不到云漪。
&esp;&esp;而那些日子往往都是在裴寒夜宿云漪处的第二日。
&esp;&esp;裴子远曾撞见过一盆又一盆被血染红的铜盆被院中仆从鱼贯着从云漪房中端出来。
&esp;&esp;不说从前年幼的裴子远,便是如今的裴子远,也想不出,一个人怎么能流出那么多那么多的血。
&esp;&esp;四下分明无风,可裴子远偏偏无端打了个寒颤。
&esp;&esp;云漪坐在雕花大床上,不由攥紧了广袖,时不时抬头往外望,在听到院中动静时,又忙垂下眼去,略有些苍白的脸颊染上一片绯红。
&esp;&esp;“裴郎。”云漪怯怯抬头去望,眼中眼波流转,只是裴寒对着如斯美人,却是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esp;&esp;“你这一路,是同宋家那小子一起回的?”裴寒甩了甩袖,展开双臂。云漪忙站起身来,走到裴寒身侧替他更衣。
&esp;&esp;“妾身也没什么成算,只要听着子远那孩子的。”云漪替裴寒将带着寒气的外袍缓缓脱下,仰起头望向面前的男人,“裴郎怎么这么问?”
&esp;&esp;“那个同宋渝舟一道的丫头,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来头?”裴寒伸出右手,钳住了云漪的下巴,迫使女人抬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esp;&esp;云漪眼光闪了闪,轻声道,“裴郎这是什么意思,那……那丫头,不就是个寻常姑娘吗?”
&esp;&esp;“呵——”裴寒喉咙间溢出一丝轻笑,手上力气却是骤增,叫云漪面色微微发青,“怎么,你们这些妖鬼之间,不该有什么感应么?怎么你走了一路,都没发觉那姑娘不是个普通人吗?”
&esp;&esp;云漪在裴寒的钳制下,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esp;&esp;裴寒见她那副气若游丝的模样,骤然松开了手,任由云漪在他面前软到下去,摔在了地上。
&esp;&esp;裴寒却是混不在意地跨过云漪,走向那雕花梨木大床,便是靴底踩在了云漪的手上,也未曾想着将人扶起来。
&esp;&esp;云漪的痛呼掐断在喉咙中,她低下头去,掩了眸中情绪,软声道,“裴郎,我知你不喜我身上鬼气,这些年我一直想法子涤去了身上鬼气,如今已不似从前那般鬼气森森了。”
&esp;&esp;云漪身上无一处不是痛的,可她再扬起头时,却是含笑望着裴寒,眼底波光潋滟,任谁瞧着都要心软半分。
&esp;&esp;可偏偏,裴寒并未心软,反倒嗤笑道,“便是没了鬼气,难道你便不是妖鬼了?”
&esp;&esp;裴寒俯下身去,伸手托住了云漪的下巴,“阿漪——”分明是万分缱绻,情人间才会有的称呼,从裴寒口中吐出来却是万分冷硬,听不出半分情意。
&esp;&esp;“阿漪,你无论如何做,都只是只妖鬼,成不了人的。”话毕,裴寒垂在一侧的手猛然翻转,寒光乍现。
&esp;&esp;云漪面上神情微僵,身子微抖,却是未曾躲闪,反倒闭上眼,将脖颈往前送了送。
&esp;&esp;妖鬼被割喉死不了,可那痛却是半点不少的。
&esp;&esp;云漪一副娇弱的模样,可偏偏,那寒刃在她身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伤口,她都未曾有半声痛呼,半分躲闪。
&esp;&esp;裴寒已经许久未曾食过妖鬼血了。
&esp;&esp;若不是方才因云辞而中断了那聚鬼气的术法,也不会元气大伤,沦落到重新吸食妖鬼血的地步。
&esp;&esp;他的唇染上了鲜血,显得万分妖冶。
&esp;&esp;而云漪身上白衣却是被血染红,裴寒手一松,她便摔在了地上,没有声息。
&esp;&esp;——好似一只将亡的枯叶蝶。
&esp;&esp;裴寒从她身上跨了过去,目不斜视,只是在推开房门时,脚步微顿,回眸望向倒在地上的人。
&esp;&esp;有时,裴寒也会疑惑,面前这妖鬼究竟是为何任由自己动作,从来不会想着逃离,一颗心钻牛角尖一般只放在自个儿身上。
&esp;&esp;似是察觉到了裴寒的停留,云漪撑着抬头望向裴寒,眸光中似还有两分欣喜。
&esp;&esp;可她的视线甫一落到裴寒身上,裴寒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大步跨出了房门,妖鬼本就不是人,许是天生便不似人那般有自个儿的自尊。
&esp;&esp;裴寒瞧不上妖鬼,只觉得那是邪物是污秽,可偏偏他如今这一切都是拜妖鬼所赐,而他自己也心心念念着成为妖鬼。
&esp;&esp;真是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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