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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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第1页）

&ldo;国师吩咐过，洛暗卫亦须同行。&rdo;徐正司回道。

&ldo;那么，劳正司领路了。&rdo;洛无极作请之势，徐正司点头，遣退了带来的众小侍，躬身再对洛自醉行礼，便往外走。洛自醉和洛无极立起来，随上去。

一路上，鸟语花香，美景如画，每走几步便又是一道胜景，精致巧妙得令人惊叹。

洛自醉与洛无极一面赏景一面前行，不多时便望见中圣宫巍峨的宫殿群。洛自醉的脚步却突地停住了。

徐正司回首：&ldo;栖风君，怎么了？&rdo;

怎么忽觉有些不舒慡呢？洛自醉浅浅笑道：&ldo;忘了些东西，想回殿取。正司还有事要忙罢，只需告诉我殿名便好。我取了东西再赶过去。&rdo;

&ldo;也好。是国师大人的寝殿，奥云殿。&rdo;

&ldo;正司忙去罢。&rdo;

&ldo;小人便告退了。&rdo;

洛自醉和洛无极目送徐正司走远，洛无极轻声道：&ldo;怎么了？若真忘了东西，我去取来。&rdo;

洛自醉瞅他一眼，顿了顿，笑道：&ldo;你明知这不过是托词罢了。我想回殿一趟，你且先去奥云殿瞧瞧。&rdo;

&ldo;有何不对？&rdo;洛无极眉微动。

&ldo;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rdo;洛自醉笑道，提气，旋踵跃起，很快便没了踪影。

洛无极心知必然有事发生，正想跟上去，却倏地想起那时封念逸说过&ldo;他并非弱者&rdo;，一瞬的犹豫过后，他后退两步，踮足向中圣宫而去。

这个人并非弱者，他很明白。他并非时时刻刻需要人保护，不过，他也会有遇上难处的时候。他所该做的，便是那时候挺身而出罢。虽然明白自个儿的责任所在，却无法不担忧。相信那人的能力是一回事，失去他的不安，却是另一回事了。

洛自醉脚步极轻，甚至未惊动在外殿中布置摆设的唐三，便飘入内殿卧房。他扫一眼房内，眉梢轻轻挑起，便静静地立在门边，淡淡地望着立在他床边的重霂。

重霂神色里含着几分沉重，缓缓地拉上床帐。

&ldo;无色无味，甚至于无形，不愧为黄泉之毒。&rdo;洛自醉轻轻笑道。

重霂迅速回首，收了脸上的惊讶之色，亦笑道：&ldo;回来得好早。&rdo;

&ldo;本是要去见国师，不过，半途突觉不对，便折回来了。&rdo;洛自醉慢慢行至床边，道，&ldo;若非觉着徐正司带来的人，往皇上寝殿去的少了一位，我也不会如此在意。我只是区区一位世家公子，并无任何预知能力。&rdo;

看向床中，他笑了笑，又道：&ldo;趁替我与陛下解毒之时藏下的么？我还道，我这拙劣的作戏能瞒过你。&rdo;

重霂抿了抿嘴唇，道：&ldo;若那也能叫做拙劣的作戏，还有谁能演得更惟妙惟肖？当时我的确被你蒙骗了，以为你咒发，想着你与我相识一场，共死倒也不错。但，洛无极却似乎有十分把握，不会让你死。&rdo;

&ldo;所以你便将计就计，借给我们解毒之机，藏下了黄泉？&rdo;禁不住笑出声来，洛自醉拉下床帐，盖住被褥，&ldo;怎么，这回不想与我共死了么？&rdo;

&ldo;你何时知道的？&rdo;重霂不答反问。

洛自醉悠闲地坐下，示意他也就座，才答道：&ldo;一者，你那自言自语是说给我听的，不是么？我虽曾昏迷过，知道如何假装，但毕竟只是假装而已。无极走后，你不必提防他。倘若你此时静下心仔细察看，不可能发觉不了。但你却顺着我作戏下去，可见其中定然有诈。二者，我早便和你提过，我并非轻易相信他人之人。你以为，区区一个多月的交情，我便信你了么？&rdo;

重霂微怔，露齿一笑：&ldo;我以为，至少你会放松戒备。&rdo;

&ldo;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你我交浅，且立场敌对，与你谈笑风生时，我尚从未放松过，怎会不防备你私下的动作？若我是如此大意之人，便活不到如今了。而我，素来是最为惜命的。以己为重，任何事都为利己考虑，因而，我不会轻易相信他人。过去如是，现今如是，往后依然。&rdo;洛自醉笑吟吟地回道。与后亟琰一起待久了，他也能随时随地挂上笑容满面的面具，令人捉摸不透他的喜怒哀乐。不过，这样虚与委蛇，累的只能是自个儿。他还无法如后亟琰般泰然自若，随心所欲。

重霂笑道：&ldo;你倒很直慡。&rdo;

&ldo;不错。我不会掩饰，不会同某些人一般，总想千方百计地模糊他人对自己的看法，总不欲令人得知他的目的。&rdo;

闻言，重霂笑容全失，默然不语。

&ldo;你下手太快了些，这在我的意料之外。怎么？长公主殿下如此迫不及待？觉得我若见了三位圣上，地位更加稳固，能替太子殿下取得更多支持？&rdo;洛自醉轻笑道，&ldo;抑或你们所见略同，因而便如此急匆匆地行动了？&rdo;

&ldo;情势所逼，有许多疏忽之处。而且，我看轻四公子了。&rdo;重霂轻声道，自嘲一笑，又道，&ldo;一着不慎，满盘皆输。&rdo;

&ldo;是啊。长公主殿下过于咄咄逼人了些。她心知两位陛下和太子殿下不欲掀起内乱，害得民不聊生，这才隐忍至今，以免他们反扑，所以便肆无忌惮了。&rdo;

&ldo;四公子此言差矣。若等两位陛下顺理成章释去兵权，岂不是前功尽弃，只能坐以待毙了？长公主殿下的机会，也只有这些日子了。断然不能放过。&rdo;

洛自醉垂眸，取过床边已凉的茶水，递给旁边人：&ldo;只想劝长公主殿下莫走险着。若两位陛下动怒，太子殿下蓄势待发，她毫无胜算。但，她却过于执着了。&rdo;

重霂接过茶水，饮下，笑道：&ldo;太子殿下可从未隐忍过。他借皇后陛下的密门之力，除去多少我方世家大族，想必四公子也心中有数。只是，太子殿下明白，若对长公主殿下行不利，我们仍然足可以死相博，来个同归于尽，因此才不动声色罢了。&rdo;

洛自醉摇晃着茶杯，道：&ldo;你如此想杀我么？&rdo;重霂是百毒不侵之人，茶水亦有毒‐‐又或许是他多心了。不过，此时武功被初言压制的重霂要杀他，也只能用毒。

重霂望着他手中那杯茶水，轻叹道：&ldo;你果然十分小心。&rdo;

&ldo;即使能去昊光，即使有机会成为一国国师，你也不会背叛长公主殿下么？&rdo;何等的忠心……忠心么？恐怕不是罢。

重霂拿过他那杯茶，仰头饮下，笑道：&ldo;你将我杀了罢。若不杀我，往后，我定会取你和皇后陛下、太子殿下的性命。&rdo;

&ldo;只因她是一族立于权力之巅的希望，所以如此维护她？&rdo;一个家族的权力欲，何等惊人。权力欲么？恐怕也不是罢。

重霂怔怔，乌黑的四瞳定定地盯住洛自醉仍然悠闲自若的神情。

不知为何，被这两双瞳看着，再也无第一回那般的恶寒之感。洛自醉回望着那重瞳，忽觉两双微动着的瞳眸，映出了与那个世界那只囚鸟相似的绝望和希望。

相似的……既是相似的，为何他们选择的路全然不同？

&ldo;银发童子出生，必须上报。这是池阳所有百姓都十分清楚的律令。然而，过去各地暗行使从未听说过银发童子出生的传闻，所以，你不可能生于普通百姓人家。在与你交谈的那段日子，我让太子殿下和无极再度赶到禹州，查了你的生世。那庄园于四十年前建起，你四十年来从未出过那庄子罢。若是其他世家的人，若在乎自家安危，几十家长公主派世家陆陆续续被抄家或贬为庶人、贱民，你却从未出手。如果你的确耐性绝佳，想待往后再重兴自家荣华，必定贪恋权势。然而，言谈之中，你却并非惜权之人。不惜权，便是惜人，若非周家人，你又为何会如此束缚自己？&rdo;

洛自醉的声音渐渐低了：&ldo;五十余年前，周家某支中，妾难产而死，生下一子，重瞳，生长极缓，八岁尚不能言，被称为魔子，九岁上，夭折，并引发家中疫病，数十仆从身亡。杀了那么多人，却仍无法掩盖真相。周重霂，你明知自己只不过是他们的工具，为何要如此折磨自己？&rdo;

重霂再度沉默了，嘴角轻轻扬起。

&ldo;最初当你并不存在，得知你有利用价值后，便束缚你的自由，将你囚住，只看得到你&lso;银发&rso;的身份，却从未关注过你自身的亲族，有何可顾念的？&rdo;为何当初那些亲人，那些所谓的亲人，只能看到他带来的那笔钱？即使惧怕他的病，也要得到他的钱。何必呢？倘若他们付出一点点真心，倘若……他也不至于冷漠如斯。冷漠，不信任，虽于生存有益，却于&lso;情&rso;无益。虽然已得到亲人和友人，伙伴，他却从未相信过这会是永远。

从未相信过……

虽不断地说服自己，洛家人不可能离他而去，朋友不可能离他而去，洛无极不可能离他而去，却始终无法放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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