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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想说些什么,回眸,言喻之正推着轮椅朝他而来,从袖子里掏出他今日派人送去的披帛,语气波澜不惊:“如圣上所托,臣已备好一箱的披帛,每一件都和阿婉心爱的披帛一模一样,圣上以后与阿婉玩乐,就算是不小心扯破十条百条,也不必忧心,只要和臣说一声,臣立即为圣上寻来相同的物件。”少年笑容僵住。言喻之将堆积如山的折子往少年跟前一挪,“圣上,时间不早了,批阅这些折子后,就直接准备上朝吧,臣在这里陪着您一起。”少年怏怏地甩了披帛,怒气冲冲地转过身,盯了好一会,最终只能盘腿坐回书案边,动作粗鲁地翻开案上的折子。半个时辰后。少年困得直打瞌睡,眼皮都睁不开,一记笔杆挥过来,打在他的手背上,言喻之:“圣上,继续。”这一天过下来,小皇帝整个人浑浑噩噩,先是半夜起来批折子,再是白日里校场骑射,没个歇停,他再如何精力旺盛,也禁不住这样折腾。小皇帝自认他别的本事没有,但是低头的本领,一等一的好。言喻之离去前,少年怏怏表示:“以后朕再也不会和婉姐姐玩乐了。”言喻之满意地点点头,扫了眼面前筋疲力尽的小皇帝,心中松口气,“微臣府里还有事,先行告退。”小皇帝虽顽劣,但总归能治住。少年在身后问:“言卿,你没有什么话要让朕捎给婉姐姐的吗?”言喻之顿住,而后推着轮椅继续往前:“她不是什么婉姐姐,圣上莫要乱认姐姐。”等言喻之一走,原本沉郁的少年将案上的折子挥至地上,呆坐片刻,他想到什么,脸上露出笑容,活泼乱跳地公主殿而去。言婉一早就望见窗边趴了个人,糊纱的窗隐隐映出一片绛红,少年鬼鬼祟祟地掀起窗棂。他朝她招手,她假装没看见,他一急,拿了花掷她,她这才抬眸看他。“圣上有事吗?”少年将窗子彻底打上去,挪着身子钻进去,差点面朝地摔倒,言婉远远站开,并不扶他。小皇帝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没头没脑地掏出一句:“你兄长果然够疼你,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就连吃醋,都要拐弯抹角地绕着圈。”他说着话,直奔她而去,她猛地一下被他拽在手里,少年不由分说,卷起她的衣袖,看到她手臂上鲜红的守宫砂。他忽地更加高兴,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笑容,“婉姐姐,你进宫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言婉收回手,冷静自若地回应:“自然是给公主当伴读。”他往前一步,语气轻快,“言府不够你玩的吗,你要进宫玩?”少年的眼神里,透出不符外表的成熟与危险,他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被自己按在墙上的人,内心的想法进一步确认。他不过送一件撕裂的披帛过去,言喻之就如此沉不住气,若是日后他再送一件撕裂的肚兜过去,只怕言喻之要发疯。他没有经历过男女之情,但是却能机敏地感觉到,言喻之的情,绝不是简单的兄妹情。毕竟,她可不是言喻之的亲生妹妹。小皇帝今日虽在言喻之跟前服了软,但心里却万分愉悦。过去只是怀疑,如今悬而未决的事总算有了定论。他捞起少女的袖子,一点点去探她的手,以为她会闪躲,却不想,她竟主动将手递过来,踮脚贴近,咬着他的耳朵说:“太后娘娘没给圣上请教养宫女吗,难道不知道,姑娘家的守宫砂,轻易瞧不得?圣上特意查看阿婉的守宫砂,是想做什么?”她气若幽兰,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耳垂边,激得他浑身一个颤栗,满脸羞红,连忙将她推开。言婉捂嘴笑,“原来圣上也会红脸,我只当圣上天真无邪,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呢。”少年皱起英气的眉,他瞪了她许久,最后缓缓移开目光,饶有趣味地往外抛话:“对啊,朕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已经很久没有找到心仪的玩伴,婉姐姐的出现,正好给了朕一个意外惊喜。”她却在这时开口:“圣上,阿婉是进来陪公主的,不是来陪你的。”少年双手负背,得意洋洋地朝往而去,“哦。”自那日披帛的事情过后,小皇帝再也不曾在言喻之跟前提及言婉,半个字都不往外露,言喻之偶尔问起,少年一概摇头,“不清楚,你去问母后。”少年等了半个月,没能等到言婉向他示好,她嘴里说的“不要来招惹我”,似乎是真心话。这两兄妹,一个比一个神秘莫测,疏寡冷静的性格,倒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她没有动静,少年自己倒坐不住了。自己跑过去看她,却发现窗子已经全都被死死封住,像是特意防止谁从窗户爬进去。少年只好从殿门进入,遥遥望见屏风后面的身影,美人挑灯夜读,别有一番风情。她抬眸望见是他,并未感到意外,怡然自得地翻书,嘴里淡淡道:“阿婉见过圣上。”别人摆出这副不死不活的淡然模样,他只会嫌恶心,觉得那人故意耍心机哗众取宠,可是换做是她,他竟然莫名地觉得合适,仿佛她天生就该是这样。大概是因为看惯言喻之多年来的嚣张跋扈,所以面对她的时候,也就不觉得大惊小怪了。少年自己搬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嘴上说的每一个字都足以令人惊心动魄:“朕原以为,你是奔着朕来的,其实也挺好,毕竟你是公主,朕是天子,公主配天子,绰绰有余。”她放下书。满殿的宫人早已屏退,屋内就他们二人。他有意拨弄她,“你是进宫来销毁秘密的吧,先迷惑朕,然后顺理成章地解决剩下的事?”少女笑道:“圣上何出此言?”少年乌眸黑亮:“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朕什么都知道,连朕自己的死法,都知道。”言婉脸上笑意未减,心中虽有惊讶,但是仍旧淡定,问:“圣上福泽恩厚,好端端地,怎地提起一个死字。”小皇帝煞有其事地往周围看了看,而后神秘兮兮地凑上前:“你上一世,嫁的是祁王,你的正妃之位被你家六妹夺去,对不对?”言婉朝虚无半空中瞄一眼,白刀没有出现。那就只能由她自己来应对眼前的情况了。言婉打量眼前的少年,他英俊略显稚气的面庞下,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冷漠,他接住她的眼神时,目光里含了世事沧桑。她敛起神色,盯着他,不再掩饰,一字一字往外抛话:“先是毒杀,没死透,又用绳子勒死。”少年一个抖肩,抚上自己的脖子,“哎呀快别提了,朕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隐隐作痛。”他眼里闪起异样的光芒,喜不自胜,“朕果然没猜错,你确实和朕一样,这一次,朕真正是有玩伴了。”他又问她:“你这是第几次?应该是第一次吧,前面两次,朕都没能察觉到你的异样,唯独这一次,你变得不一样了。”她好奇地盯着他,“前面两次?”少年趴在书案上,双手抵着下巴,怏怏道:“算上这次,朕已经第三次重新活过来了。每次死掉后一睁眼,又是十四岁的年纪。”言婉曾经听白刀听过关于复生者的存在,灵魂不死不灭,永远无限徘徊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想到,竟被她碰上了,而且这个人,还是安国的皇帝。小皇帝嘴里说的前两次,那个时候,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任务者迈入过,她是白刀的测试任务者,所以会优先分配到这些未经踏足的崭新世界。他在他第三次复生的时候,恰好遇见她。话说开了,纱捅破了,她没必要再伪装,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胳膊,凑过去问:“欸,你前两次好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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