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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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页）

台下老少男子目光火辣，有人眼望耳听，不觉口角垂下涎津，连忙唆回嘴里。程寂心中莫名升起忧患之感，便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炮响，轰的一声，紧接着又是几声，脚下地面微震，茶楼里顿时炸开了锅，人们纷纷四散奔窜。那歌女惊得瑟瑟发抖，抱着琵琶站起来，也要向外跑去。

这一回头，程寂终于看到她的面容，不由得大吃一惊，但见她浓脂艳粉，却掩饰不住少女的纯真神态，这眉目，赫然就是自己!

炮弹声轰鸣声、飞机划过上空的声音就在耳边，源源不断。程寂痛苦地挣扎，双脚却像被绳索缚住，竟一步也迈不开。情急之中，猛然醒来，却见窗外旭日初升，室友们陆续起床，床头电话恰在此时&ldo;铃铃&rdo;响起。

&ldo;喂，找谁?&rdo;程寂兀自惊魂未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一个细柔的女声从听筒中悠悠传来：

&ldo;是程寂吗?我是你姐姐……&rdo;

这声音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多年来，她与程立从未心平气和地交流过，更别说以亲姊妹相待。骤然接到程立的电话，程寂呆了一呆，赶忙晃晃脑袋，以确认自己不是在梦中。

&ldo;妹妹，今天周末，你不用上课吧?&rdo;

&ldo;我，我，嗯，不……不上课。&rdo;对这个亲切的称呼猝不及防，程寂竟觉得鼻子有些发酸，舌头也不利索了。

&ldo;我现在想见你，有些事要告诉你。你应该对二十一年前发生的事情很好奇吧?中午之前，我在房间等你!&rdo;

摞下电话，程寂飞快地洗潄完，匆忙赶到火车站。长沙与雁东同居京广线，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一趟车在两地间往来。

门开启，程寂轻轻走进病房。四周白墙如雪，白瓷砖的地面一尘不染，单人床上铺着湖绿色床单，从床沿垂下来，几乎触及地面。被子整齐地叠在床头，颜色已经旧了，却浆洗得干净笔挺，看得出，住在这里的人是讲究生活的。

房间里静得没有一丝声响。走进的一刹那，一种异样的感觉忽然涌上来，程寂心头一阵纠紧，仿佛有什么东西敲打着心脏，呯通，呯通，呼吸竟有些困难，她连忙挤一挤眼睛，定了定神，心跳渐渐恢复了正常。

&ldo;可能刚从大太阳中走进房间，有点不适应吧。&rdo;程寂想着，见程立正背对门口站在窗下，望着满世界的阳光出神，她今天穿着一件羽纱般轻盈的白色连衣裙，衬得身材亭亭玉立，犹在雾中仙境。

&ldo;上次说要给你带丝巾，我没来得及回家去拿，就在附近商店买了一条，你看看喜不喜欢。&rdo;程寂说着，将丝巾放在书桌上，&ldo;我刚才问了护士，她说你最近恢复得很好，完全可以回家调养，看你自己愿不愿意。&rdo;

程立慢慢转过头来。程寂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观察姐姐，她鹅蛋脸型，眉目精致，清雅中有绝俗气质，只是肌肤苍白，似乎缺少阳光的滋润，下巴尖俏，却显出一种傲世之态。

然而与她眼神交接，两道冰寒阴鸷的光芒直射过来，程寂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那目光似一劈闪电，令人感到犹如暗夜之中风雨雷鸣的恐惧。

这目光只闪了一闪，程立随即恢复了常态：&ldo;坐。&rdo;

程寂在床沿坐下，只觉全身莫名其妙地不自在，似乎臀下有无数虫蚁在爬动，心里暗暗后悔没来得及通知吴来一起到医院。

程立仍然站着，将丝巾拿在手中抚弄：&ldo;要我回家?回哪去?一个人住在空空荡荡的老房子里，还不如在医院。&rdo;

听到这话，程寂不由得一惊，抬起头来看着她。

&ldo;你不用瞒我，上次你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系在你裙子拉链上的麻线。&rdo;

程寂想起，上次到医院时父亲七日丧期未过，自己身上还系着守孝的麻线，为了不让姐姐看到，便将它别在拉链上，用上衣挡住了，想必是在与程立的一阵推搡中不慎将麻线露了出来。

&ldo;生死由命，没什么可哭的。&rdo;程立显得十分平静，&ldo;这些天我一直在冥思苦想，终于把二十一年前的那个结打开了。&rdo;

&ldo;是什么?&rdo;程寂心跳遽然加速。

程立不答，思索了片刻，说道：&ldo;你一定很想晓得，二十一年前的中秋节晚上到底发什么了什么事。&rdo;

程寂看着姐姐，等等她继续说下去。

&ldo;那天晚上，我们六个小孩，包括我、蔡文、曹叶、张磊、林青和魏星，去了胜利山顶的一个防空洞里。那个洞被封了几十年，有人说里面埋着宝贝，还有一张地图，我们没见过地图，就想靠自己的智慧把宝贝找出来。&rdo;

程立垂下眼睑，面色黯淡，似乎为当年那股幼稚的勇气后悔不已。

&ldo;那个洞很深，很大，就像迷宫一样，里面一团漆黑，我们的火把只能照亮眼前的路。墙角流着粘粘的水，黑乎乎的分不清是什么颜色，墙上也是湿漉漉的，爬满了褐色的大蜘蛛……&rdo;

一想到那天晚上洞里的情景，程立不禁露出恐惧的神情，二十一年过去了，这一幕仍然时常在恶梦中浮现。程寂听她幽幽地道来，忍不住脊背升起一股凉意。

&ldo;我们准备了很多东西，还做了路标，以为就算找不到宝贝，也可以沿着原路返回，没想到……&rdo;程立双手抓住桌沿，努力使情绪平静下来，&ldo;等我们撤退时，路标竟然都不见了!接着，有人哭了，有人在发抖，有人吓得尿湿了，没有办法，我们只好沿着墙继续往前走，希望能找到另一个出口。这时我们听到有人在唱歌……&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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