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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回到房里,容与将白天所购的玩物统统拿给林升,小孩子一见之下,自是高兴得了不得,连说有趣。又一再央求容与,下次带他一道去前门见识一下。容与被他缠不过,也只好笑着应允。
半晌林升似想起来什么,抬头问道,“大人今儿送了好些玩物儿,皇上很高兴是不是?听暖阁外头伺候的小苏说,皇上和您在里头笑了好久,他可是从没见万岁爷那么开心呢。”
容与想起沈徽心无旁骛畅快的笑容,心里一阵宽慰,又见林升撇了撇嘴,“不过呢,也有人不痛快了。小苏说,您在暖阁里那会儿,皇后正在外头求见皇上,站了老半天儿,光听见里面的笑音儿,后来也没等人传话,扭头就走了。听说娘娘当时脸拉得有八丈长,您可是得小心些了,我瞧这位主子娘娘气量可有点小。”
这话又是和从何说起,就算要喝飞醋,也该喝慧妃、端嫔的,哪里轮到着他!
秦若臻谈不上喜欢他,容与一早就能感觉得出,可也无谓去特别讨好。反正他是打定主意,绝不招惹这些后宫女眷,只要大家相安无事,就算秦若臻要他想法子在御前说好话,他也一定会尽力而为。
到了中秋那日,宫里循例要开筵席,宴请宾客只为宗室成员、勋戚王公,因并无外臣,犹是更像是一场气氛相对松快的家宴。
宴席过半,众人一面酒酣耳热观看歌舞,一面举头赏月。容与站在沈徽身侧,见他不过浅酌几口杯中酒,也不抬头,神情似有几分落寞,心里一跳,俯下身低声问,“皇上是不是觉得哪里不适?”
沈徽恍惚了一下,才冲他点点头,“朕是有些头疼,你陪朕回宫去吧。”说着借口要去更衣,只让皇后留下,在众人的恭送声中,起驾回了养心殿。
一进寝殿,沈徽先打发了其余人等。容与见状,只得亲自上前伺候他宽衣。
其实自打他接手西厂,开始秘密为沈徽调查监控六部官员,每到晚上就愈发闲不得,卫延会将那些密信送进来,于是夜半时分就成了他整理文件的时间,由此倒是少有机会,在沈徽跟前服侍洗漱就寝。
待换好了交领素纱中单,沈徽神色还是倦倦的,容与因问,“皇上头疼得厉害么?要不,臣去请了太医来给您诊治?”
沈徽蹙了下眉,说不必,自坐在榻上按揉眉心,“阖家团圆的日子,就是当值也该让人歇歇,何苦又招他们奔波。是朕自己心里不痛快罢了。”
轻轻叹了一声,他抬起手,满脸嘲讪,“你也听见了,后晌阖宫陛见的时候,皇叔对朕说过些什么。”
容与这才想起那位升平帝最小的兄弟,封为延平郡王的,午后参见皇帝之时,拉着几位宗室,一个劲儿地卖力劝说,望沈徽早日诞下皇嗣以延帝祚。
明白他不爱听这些,容与也只能在心里深深一叹,即便做皇帝也不是那么容易得自由,上到满朝文武,下到黎民百姓都盯着子嗣问题,实在是让人不胜其烦。
不能再添堵,他含笑安慰,“也不怪老王爷,他原是长辈儿,上了年纪又关心皇上,多嘴两句也在情理之中。何况这是举国上下都期盼的,皇上何必因此不快呢?”
沈徽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朕大婚不到一年,何至于急成这样?这话是谁授意他们说的,朕心里清楚!可恨这帮人,现在就这么等不急了。”
他豁然起身,目光清冷锐利,“朕还不到弱冠,根本不想要什么子嗣,至于秦家的骨血,朕即便给她,也不见得就是日后的储君,想要扶植皇嗣制衡朕,算盘打得太精刮了些。”
这不算危言耸听,他心里自有成算,却在夜深无人的时候,在自己面前流露不安,容与心口微微发紧,忙转到他身侧,一面为他按摩两处太阳穴,一面平静和顺的说,“皇嗣始终都是您的骨肉,日后抬举谁也是您一句话罢了。若要亲自培养,把殿下教成符合您心意的继承人也不是难事。皇上不能因猜忌逃避身上的责任,何况臣相信,皇后虽出自秦家,却也是真心实意爱重您。”
沈徽闭着眼,享受着他指尖的力度,半晌幽幽一笑,“你说皇后爱重朕?自大婚以后,她的要求是越来越多。你不知道,她甚至想要染指朝政,说朕太信赖内侍,家贼难防,何况家奴,若是奏折批复起来劳心劳力,她愿意帮朕。”
容与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却一塞,秦若臻何止不喜欢他,这么看来,已是上升到不信任,甚至进谗言的地步。可他到底没有得罪过她,便是不明白为何非要看他不顺眼,至于那句家贼或者家奴,也不过让他涩然一笑,还是听过即忘就好。
“朕从来都没委屈过她,她原本就是个极清楚自己要什么的女人。你以为她爱的是朕?皇考两个儿子,谁都知道沈彻是个什么脾气秉性,她看不起他,不得已只能选了朕。朕又和秦太岳结盟,她自然知道一旦事成,她必定会贵为皇后。这个头衔,比任何一个男人都有吸引力。可惜了,她自觉才华横溢,心比天高,却独独不知该如何吸引取悦男人,你说爱?”沈徽转过头,解嘲的笑笑,“爱一个人,不是该发乎情?自然而然就明白,要如何对他好,明白他想要什么,懂得如何让他开怀?”
容与被他问的一窒,涉及到这类感情问题,他自觉插不上什么话。只是头回听他说起和秦若臻的一点过往。想到他看清了对方的孺慕崇拜,眷恋痴缠都只是为能满足野心*,这样的透彻明白,也该算是另一种悲哀。
恍恍惚惚地,回忆起他说过的前尘旧事,继而幡然悟出,原来他长到十七岁,从来没有收获过真正的亲情和爱情。
容与无声叹过,低低道,“皇上还年轻,总能找到真心相待的人。这会儿夜深了,臣伺候您歇下吧。”
他转身欲去铺床,身后袖子一紧,却是被沈徽拽住,“今儿该你上夜么?”
容与摇头,“不该臣,但皇上龙体不虞,臣该当守在外头伺候,今晚臣在稍间值夜就是。”
沈徽点点头,看了他半日,忽然笑起来,“你倒是个贴心的,事事肯为朕先,待朕也是一派赤诚。”
没来由冒出这么一句,虽和之前的话对景,也让人心口一跳。不知是不是故意提点他,容与低头应了声是,想了想,表忠心的话自是说不出口,不如还是辅以行动,铺床叠被去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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