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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楚生在无极宗里一露面,几个剑修就围上来:“宗主有请。”
那几位剑修都是上了些岁数的,即使其中有形貌年轻的人,从衣服制式上也看得出修为和身份都不低。林楚生狐疑地打量他们——把宗里的长老们喊出来是要干什么?
宗主有请……林楚生一想到慕宗主阴恻恻的眼睛就心里发虚。昨天那个人的剑还架在他脖子上呢。
这时,稍年轻些的长老侧行礼身,一旁走出来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是前些天在藏书地里碰见的守书人,临别时还笑呵呵地送了林楚生新鲜大白菜。
“公子,先前多有怠慢。”老人一拱手客客气气地说:“在下是无极宗的伏应长老。”
“也没怠慢……”伏应送的大白菜很新鲜,孩子很爱吃。大家那么正经搞得林楚生反而不好意思。他从前在宗门里当大师兄时,长老们恨不得天天提着他的耳朵,还没被这般客气对待过。
林楚生顺从地跟着人向仰止峰走,悄悄用胳膊肘拐了拐旁边的人:“怎么回事?”
“不晓得,”被拐的伏应长老压低声音,“大概是宗主又犯病了。”
林楚生一惊:“怎么会生病?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宗主功法有异,有时会思维错乱,说话也不甚有逻辑。”长老沉吟道:“公子昨日何时见过宗主了?”
“他昨天半夜还很好呢,”林楚生皱眉,“当时他思维清晰,举着剑说要杀我时也很有条理。”
在前面走着的一个剑修趔趄了下。伏应长老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
“唉,公子说的也有道理。”伏应长老摆出一副和事佬的态度,“一家人嘛,总是比外人更了解彼此的……”
林楚生听见“一家人”便一惊,心中纳闷他们是怎么知晓自己和慕深师出同门。
就在此时,他们看见了那个宽袍大袖,身形颀长的剑修,所到之处如生三尺寒冰般无人靠近。
慕宗主冲林楚生身边的人微微颔首:“辛苦几位照拂拙荆。”
林楚生险些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旁边几人更是一眨眼全溜得没影。没人愿意逗留是非之地。
“你……”林楚生指了指面无表情的人,又指了指自己:“你叫我什么?”
“拙荆,或者内人。”慕深转身向山中走。林楚生跟上他的脚步,几乎要被气笑了,很想把对方的脑壳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慕深没有看他,兀自陷入沉思:“或者反过来,你这样叫我……我们从前习惯怎么讲?”
他们一同进了屋,慕深脱下身上厚重的外袍。林楚生下意识接过外袍拍落上面的雪,然后挂在门边的架子上。
林楚生很疑惑地说:“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们是夫妻?”
慕深说:“昨天的小孩是这么说的。”
林楚生想起了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屁孩说的“死了老婆的鳏夫”。林楚生表情扭曲了一下,有点噎住了。
然后他说:“一个小孩说什么……你就信,你怎么不信我呢?”
“他不会骗我。”慕深垂下眼,“你就不一定了。”
之后慕深便闭口不言。他们都陷入了沉默中,思考了起来。
慕深走到窗边坐了下来,林楚生很自然地跟上去坐在他对面。他伸手把桌上的冷茶倒掉,又换上热的送到对方的手边。
林楚生疑惑地问:“我给过你什么不好的暗示吗?”
慕深:“……”
他没回答,而是神色淡然地掀开桌上棋盅的盖子。
“把佩剑解下来,”林楚生条件反射地眉毛一拧:“教过你对阵不可携剑……你要白棋吗?”
慕深:“嗯。”
于是,林楚生自然地在棋盘上落下一枚黑子。
他们一边下棋一边聊天。林楚生间或抱怨茶叶没有之前的好,还问慕深泉水是不是从后院的井里打的。
慕深说:“不知道。”
“还是喝主峰的吧,”林楚生皱眉:“自从隔壁峰的灵鸟老是往那口井里扔东西,我就觉得里面一股怪味儿。”
一局棋毕,白子胜。林楚生是棋迷,每逢败局总是露出扼腕叹息的姿态。慕深看着面前的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慕深的表情像是在做梦:“我知道了……”
林楚生的心思还在上一局棋里,慕深突然开口让他有些莫名其妙。他问:“你知道什么了?”
慕深说:“我从前是个惧内的……”
林楚生听得咬紧了后槽牙,心中升起淡淡的无力感。
林楚生不想继续下棋了:和目光灼灼的人面对面坐着,他也没办法投入到棋局里。林楚生想离开,但慕深没有放他走的打算。
林楚生挑一本书架上的书,窝在远离慕深的角落里看了起来。太阳西沉,天色慢慢暗了下去。
不过这个屋子里没什么有趣味的书,都是些艰涩心法。等慕宗主捏着书脊把书拎起来时,看书的人已经睡着了,脸上还被厚厚的书压出来个红印子。
手指按上那个压出来的红印,慕深的表情阴晴不定。他惯于握剑的手指有茧,按着皮肤擦过时似乎让人不舒服,林楚生在睡眠中皱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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