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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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第1页）

&esp;&esp;关韦盯着关闭的办公室门，透过玻璃窗看着周淇移动的身影，好一会儿，将目光收回到桌面上。他抓起烟盒，捏紧，扔到垃圾桶去。

&esp;&esp;他也没告诉她，自己是在家里出事后才学会抽烟。

&esp;&esp;关韦在日程本上记了几笔，又打给鹏叔。

&esp;&esp;鹏叔和高峰，都是爹地的得力助手。关韦每年圣诞假期回港实习，都跟着这两位师傅做事。高峰教他管理，鹏叔关注技术。只是爹地出事后，高峰很快投靠了文骏，也跟他彻底断了联系。鹏叔因为私底下替前东家鸣不平，被迅速投闲置散。

&esp;&esp;在香港这样势利的商业社会，后者的行为不被人理解，几乎成为群嘲对象。但也因此，关韦每次回港，都必定会上鹏叔家喝汤。决心到内地创业，和何湜合作做家电，也是受了鹏叔鼓励。

&esp;&esp;奇怪的是，鹏叔迟迟不接电话，后面也不回。但关韦并未在意。他想，后面去他家吃饭，再买只烧鹅上门道谢也不迟。

&esp;&esp;关韦戒了烟，文狄却没戒掉一个人。

&esp;&esp;星河新品上市在即，他忙得很，但那日晚饭后，也不想回家，在城内漫无目的驱车，竟又再度下意识，回到三圆村。

&esp;&esp;人在车上，看了眼楼上的窗。灯是暗的，她还没回来。

&esp;&esp;他点了支烟，下车，靠在车边等。抽第二支烟时，父亲电话打进来，问他一些星河新品的问题。打完电话，他再看一眼楼上，驱车回家。

&esp;&esp;——————

&esp;&esp;星河新品上市，几乎与新生同期。但他们财大气粗，在深圳会展中心租了个场。媒体与经销商、酒店代表陆续入场，黑压压填满座位。周淇跟在关韦身后进场，拣了后排两个空位坐下。她随手翻开宣传册，目光扫过会场，掠过某处时，像被卡住一样，定了两秒。

&esp;&esp;入口处，文狄正与几名西装男子交谈。她迅速低头，手指无意识翻着宣传册，翻过来，折过去。

&esp;&esp;“看见他了？”关韦忽然开口，视线仍盯着舞台。

&esp;&esp;“……是。”

&esp;&esp;关韦抬眼一瞥便收回：“放心，他注意不到这里。”

&esp;&esp;她故作轻松活泼：“注意到也没什么。我们早晚会遇到的。”

&esp;&esp;“是吗？”关韦侧过头，深究般看她，“你不紧张？”

&esp;&esp;“哈，为什么要紧张？”

&esp;&esp;“因为你从进门开始就在翻那本宣传册。”关韦伸一只手指，轻轻点在她手背上，“已经翻了十几遍了。”

&esp;&esp;灯光骤暗。星河高管走上台，台上渐渐亮起蓝光。周淇看见文狄站在台侧看资料，忽然抬头望向观众席。她别过脸去，再回头时，文狄已背身与同事说话。

&esp;&esp;周淇想：他现在算实现自己野心了吗？但这事业，不完全靠自己双手得来，他是否会不甘？

&esp;&esp;关韦中途走开一下，回来时，递给她一杯咖啡。

&esp;&esp;“谢谢。”掌心很暖。

&esp;&esp;灯光再次熄灭。文狄在一团暖光中走上台。在他身后，是一台42英寸黑色超薄led电视，边框窄得几乎看不见。周淇的手捏紧了纸杯。屏幕上开始轮播：彩色增强技术、减少视觉疲劳的角度设计、智能操作系统……每一项，都像从他们方案里拓印下来的。

&esp;&esp;周淇听见自己牙齿相撞的轻响。

&esp;&esp;仿佛记忆出现了失误，周淇分明记得这都是自家产品的介绍，连专利也是自家的，怎么会跑到星河那儿了？

&esp;&esp;身旁关韦一言不发，突然起身往外走，周淇赶紧跟上。二人一前一后，出了会场，经过媒体嘉宾签名的展板，经过摆放茶歇甜品饮料的长桌台，隔着一点距离，站在电梯口。

&esp;&esp;关韦用力扯领口，纽扣突然绷开，掉了一粒到地上。他心驰远处，身体一动不动。周淇将纽扣递给他。

&esp;&esp;电梯门开了，他仿佛看不到似的，快步走进电梯。

&esp;&esp;周淇跟进去，继续把纽扣递过去：“你的。掉了。”

&esp;&esp;他转过脸，忽然说：“村里人那次开我玩笑，说那天李静岳不在家，我去了你家很久。”

&esp;&esp;周淇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esp;&esp;“但那一天，我没去你家。我在你家门口见到了文狄。”

&esp;&esp;她听懂了。

&esp;&esp;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头也不回。

&esp;&esp;【-17】欲念

&esp;&esp;周淇追上去，拉住他的小手臂，将那枚纽扣塞他手心，“拿着。这是你的。”关韦手松开，纽扣掉下地来，他不动，她也不动。

&esp;&esp;她现在看出来了，他在强抑怒气。但她也有自己的脾气。她语气生硬：“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没有把新生的任何信息泄露给他。我甚至没告诉他，我在做什么。他找上门，我请他喝了杯茶，客气地请他离开，仅此而已。”

&esp;&esp;她是个固执的人，弯腰捡起纽扣，再次塞到他手掌心里。她手指碰到他掌心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微微颤了一下。此前曾经有过的感觉，又再次漫上来，仿佛又有一群看不见的蝴蝶飞过他头顶，往他身上脸上脖子上撒下花粉。他再次有一种浑身瘙痒的感觉。

&esp;&esp;他突然想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esp;&esp;那是他对周淇的欲念。

&esp;&esp;虽然并非城中村出身，但关韦同样擅长掩饰。他握住纽扣，迅速放进口袋里，表情克制，说一声：“对不起。”

&esp;&esp;“没关系。”

&esp;&esp;说是这样说，但周淇并未跟随关韦去拿车，自己走出会展中心。日光炽烈，她觉得浑身都黏糊糊的。汗水滴下来。为了来听这个什么发布会，她还特地翻出之前三元里市场买的山寨货，也穿得人模狗样的，正儿八经地来到会场。

&esp;&esp;她脱下这件外套，繁复，花哨，像极了她以为自己会过上的人生。但现在，她又被打回了原形。也许她错估了自己，也许她不过是另一个自以为怀才不遇的小姨。是关韦何湜江嘉诺他们给了她错觉，以为自己可以。

&esp;&esp;她走到大马路上，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

&esp;&esp;关韦的车从后面追上来，亦步亦趋，他微微侧过头，“不好意思，我不该怀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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