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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湛转身时目光扫过蒋望回,却未停驻,他朝前下台阶,冉步院中,直走到中央石凳石桌的休憩处,才驻足。
柳湛挑了只石凳坐下,面朝萍萍所卧厢房,她听不见他言语,他却能时时刻刻督守着她。
石桌上方搭有垂丝海棠的花架,眼下季节花尚未开,日辉透过绿叶和木架的缝隙,斑驳投到桌面上。
蒋望回跟得算紧,柳湛坐下不久他便来了,正往凳上坐,柳湛关切:“眼睛好些了吗?”
蒋望回点头。
柳湛又道:“这些日子走路慢点,别像刚才那样快。”
蒋望回埋首道了声谢。因着柳湛这几日只守萍萍,不曾过问伪。钞案,蒋望回便向他汇报:“胡氏父子那厢,林公还在审。”
其实又查出官银也有问题,但前因后果,乃至证据皆不详细,蒋望回打算等十拿九稳了,再禀柳湛。
他只说些确定没眉目的:“胡忠恕说上方有保,恐怕是扬州那位,然而我们却始终找不到丝毫证据,那位……撇得干干净净。”
胡忠恕所言,成了空口无凭,无据之谈。
“总要到扬州走一遭。”柳湛回应。
蒋望回颔首,接着从怀中掏出两只巴掌大的飞刀,乍看毫无分别,他将双道递给柳湛:“这里面有一把是他们整理战场时在碑林拾到了,和陋巷中袭击郎君的飞刀别无二致。看来那日袭击郎君的,也是杨廉这伙人。”
柳湛沉默着摸上刀柄。
“只是属下不解,那时我们便已引起他们注意了吗?那为何后来还同我们交易,还会中计?”
柳湛回想飞刀替萍萍挡下流星锤那一幕,自知不是杨廉等人,却顺着蒋望回的话道:“兴许他们一开始仅只怀疑试探,”他将两把飞刀收好,不再还给蒋望回,“然疑行无成,疑事无功。”
春雨
蒋望回真认真思忖柳湛所言,然后点了点头。
柳湛看蒋望回对面坐,背对萍萍的厢房,便起身邀他坐自己位置:“来,你坐这边。”
蒋望回一脸疑惑,柳湛见状解释:“你帮我守一会萍萍,别让人近身,我快去快回。”
蒋望回之前伫立门外,是从金山寺方丈那段开始听的,到后来殿下和萍娘子都没了声音,取而代之是殿下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后面完全紊乱。
蒋望回喉头滑动:“萍娘子从前就身体不好,此番遭遇重创,不知几时才能痊愈。”
柳湛一笑,所以他才要亲自去抓药啊,比女医的方子好得快。
他没回应蒋望回,快步往主楼走去,不到一刻钟就赶回来,身后跟随四名女使,一提火钳铜炉,一抱药罐,一端碗盘,还有一位提着一桶泉水,轻手轻脚进屋,放好就走,只言不发。柳湛自己拉了张脚凳坐下,弓背猫腰,给萍萍煎药。
萍萍再醒来时已满屋子药味,她没起来,就转半身,从平躺变成侧卧,面朝柳湛:“你怎么把炉子搬到房里来了?”
柳湛正用火钳翻火,心道那是自然,让别人煎药他不放心药,留她独自在屋内不放心人。
柳湛执火钳继续戳了两下:“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
萍萍先是一愣,耳根微烫,继而笑出两个酒窝。
她和他是一样心境。
萍萍静静瞧着柳湛,从她这个方向望去,看不全他的脸,只能见侧面半张,凤眼高鼻,还有脑后的玉冠玉簪,因为伏低身子翻火,柳湛的白袍挨到地上,炉中红炭燃得透亮,灰烣蹁跹。
柳湛怕她急,柔声道:“你耐心等会,快好了。”
萍萍却笑着想不急的,就这样看他一辈子她也愿意。
柳湛让女使拿来的是两只碗,一大一小,小碗倒药,置于大碗中,再在大碗倒一圈冰凉泉水,让药冷得快些。
但也不能太凉,只过须臾,柳湛就将那只绘有红梅的瓷白药取出来,并一只同色瓷勺,一起放到木盘上。他端盘走近床头,盘放几上,俯身扶起萍萍:“来,喝药。”
萍萍乖乖依偎在他怀里,柳湛圈着她,一手端起药碗,一手绕过去执勺,舀一勺要喂给她。
萍萍这个时候反而不好意思了,整张脸涨红:“不用这样吧……”
这一满碗,一勺勺要喝到什么时候?
萍萍欲夺碗:“我还像以前那样,直接干了。”
柳湛见她来夺,手顿了顿,而后由她夺走,只不过手掌在底下托着,避免洒翻。
萍萍喝一口本能闭嘴,没干下去:“怎么这么苦?”
比之前喝的苦多了!
柳湛莞尔:“那银针浸透热毒,要外泄凉血,退热退肿,所以这里面加了苦参、龙胆草和穿心莲。”
他不会再在她的药里动手脚,这回的方子是好的,同时还添有温良药,避免太寒。
萍萍不懂医,只听过俗语,点头道:“怪不得,‘穿心莲,苦人心。’”
柳湛忽生不忍,空着的那只手摸向袖里,却不是按剑,而是摸找萍萍上回给他的那颗糖:“你好好喝,喝完了给你压个甜的。”
“什么东西?”萍萍睹见柳湛摸袖子,就要去探,柳湛怕她摸到剑,手往后背,“唉药泼了,药要泼了!”
萍萍不敢动了,把药端稳,柳湛那只胳膊才慢慢绕回来,把一颗糖按到她掌心。
“这不我给你的吗?”萍萍旋即扭头眺柳湛。
柳湛眨了眨眼,那怎么办,他不吃别人的东西,身上搜刮干净也只这一颗,且已忘了这糖市价,只记着是萍萍给的,心道:这颗糖又不差。
“我身上只有这了。”柳湛无奈,忽又意识到给萍萍吃了,自己就没有她给的东西了,“你以后要还我一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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