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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狱卒来往进出,袁未罗喊一字就止声。
“林公正在软监审讯。”袁未罗虚弱,有气无力,都怪自己好奇,林公就聪明,从来不去黑狱。
柳湛拾级而上:“引路。”
袁未罗连忙小跑着追上,超过,在前面领路。遥遥眺见节级、押牢迎面走来,柳湛启唇:“阿罗,你我皆是林公随侍,不必卑谦。”
袁未罗赶紧挺直腰板,假扮谈笑,节级和押牢擦身而过,皆知袁未罗是宫里来的中贵人,又见柳湛着圆领袍,便以为他是御史台的武职,因此沿路无人阻拦。
小小一润州刑狱司竟有四百余间监牢,好在软监这类羁押从轻问拟的,在最外面,不一会就走到。
室内布置不错,柳湛到时,林元舆正靠着软榻呷茶,监里闷,有个狱卒专门伺候在林元舆身后扇扇子。
前面两行犯人一下下挨着沙威棒,人瘫软若肉泥。
袁未罗也怕看这个,别首望墙,口中提醒:“林公!”
林元舆这才发现柳湛来了,便想给柳湛让座,刚站起身,柳湛却朝他躬身:“林公,您吩咐的事已经办妥了。”
林元舆眉毛连挑两下,哪敢吩咐太子事情?知道这是柳湛要继续演长随,便板起脸:“嗯,你们都下去,”他指了指柳湛,下令,“你,留下来。”
诸人皆退,一走完,没人偷听了,林元舆就躬身赔笑:“郎君,且随老夫去个别的地方。”
柳湛掀袍坐上软榻:“林公不是有话要同我讲么?”
“是、是。”林元舆干笑,是有事要禀,但他绝不会把禀报的地安排在刑狱,十八般刑具,万一柳湛听完动怒,得心应手对他上刑?
“是有话要讲,但郎君得先去个地,见了东西,才好讲。”
柳湛猜到林元舆在惧怕什么,笑道:“有什么东西这里不能看?林公连日审案辛苦,我都知道,林公是在为我分担。从今日起,我会坐镇润州城,日后回见爹爹,也定会为林公美言。”
林元舆被戳中心中酸楚,吸了吸鼻子——他本是官家派来督促太子,这几日太子甩手掌柜,却成了他主事,忙死忙活。
太子晓得他的好就行。
柳湛站起,朝林元舆一拜,压低声道:“昨往今后,林公皆为孤之依仗。”
林元舆闻言心脏狂跳,一没想到自己会被捧到这么高的位置,二来,官家年事已高,的确要为将来早做打算。
林元舆想着想着心思就飘远了,什么少保、太师,甚至混个郡公当当,又想昔年那班上峰,几人能看见他位极人臣?
像胡忠恕就快死了,看不到了。
林元舆不知不觉向柳湛交待:“臣查得茶盐司从润州收上来的盐利,乃至茶利,折合一百万缗,全是伪。钞。”
想想当时的场面就心悸,任林元舆浸。淫官场多年,仍魂飞胆颤,腿脚发软:“没有一张是真的,全是最大面额的伪造交子,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柳湛听着默想:正因为对方一张真的都不留,猖狂至此,才会被林元舆发现。
但凡少印一点,以林中丞的资质,极可能就疏漏了。
他晓得林元舆为什么瞻前顾后,不敢漏口风,笑道:“林公放心,此事乃杨廉并茶盐私一干人等犯下,您身为中丞,纠察官邪,肃正纲纪,查得此案,乃是功劳一桩。功者自功,祸者自祸,泾渭分明,不会因为是您查的,便怀疑到您头上。”
林元舆松一口气,金额巨大,功劳也大,他怕被别人污蔑监守自盗——毕竟从前朝廷里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他也曾因眼红,对别人做过。
“有郎君作保,老夫心里就踏实了。”
“后来呢?”柳湛发问。官银都变成了假。钞,那真钱去了哪里?
“什么后来?”林元舆没过脑子就接了话,然后反应过来,才缓缓回神,躬身赔笑:“此事尚未报告官家,郎君也不曾过目,老夫不敢自专,没有继续查。”
柳湛被气笑了,如果他一直不来,岂不是会一直拖下去?
他日为天子,首先革了林元舆的职!
笑着笑着柳湛嘴角僵了下,也怪自己,这些天只盼着萍萍快点好起来,为女色迷惑,耽误正事。
况且她也算不得美,仅仅中人之姿。
柳湛颇为羞恼,下令的声音不知不觉变冷,几近于斥:“把茶盐司在押的人都提上来。”
柳湛前脚刚走,萍萍后脚就偷摸出门。
没办法呀,那地皮菜晒不得太阳,一烤就成黑皮捡不了了,挖地皮菜最好就是雨后第二天,湿漉漉的地润着,最大最好吃。
但她也怕柳湛知晓,跨出门时踮着脚,关门动作极慢,生怕弄出声响,也不敢找人去要篮子,就拿了盛药碗的木盘待会兜地皮菜。
院子里有十来朵,她慢慢抠出来捡光了,再去外面,还没走过吸江楼,凭运气摸索,走了两回死路,第3回终于走对,出去大门。
浑黄的大江顷刻映入眼帘,江水积雨上涨,汹涌奔腾,连之前登岸的码头都淹去大半。
山上的溪水也涨了,滚滚湍急,她迟疑了会,没去捡溪边的地皮菜,只拣空旷草地里的摘。
溪后竹林里,裴小官人满面笑容整理好衣冠,正准备出去“偶遇”萍萍,却发现她转身折返了,只留给他一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裴小官人脸上阴沉了会,重笑起来,她不来他便去追,一样的,正准备出竹林,忽见蒋望回靠近萍萍,一直走到她脚边。
萍萍看见地皮菜旁边,沾了泥的靴子,不过她的平头鞋子泥更多。萍萍仰头,见是蒋望回,绽放一笑:“蒋小官人,你的眼睛好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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