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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湛下令的翌日,也就是他们离开润州的前一日,蒋望回潜入裴府。
厨房里储放着未烧的干柴、未煮的大米,正堂桌上的长颈瓶中犹插新鲜杏花,甚至连拉车的马都还在厩中吃草,裴改之和他的长随们却不见踪迹。
人去楼空,不知去向。
蒋望回侧着身子走近裴改之的卧房,手持宝剑,四面环顾,小心戒备。床。上无人,帐子束着,反倒是旁边墙上吊下来的秘色纱帘随风乱舞,蒋望回用剑挑起一片纱帘,见帘后挂着一幅仕女画,淡彩佳人笑睇每一位来人,眸子灼灼,酒窝深陷。
蒋望回神情凝重,一旦认出画的是萍萍,画中女子笑就不再笑,而是裴某对他和殿下的公然挑衅。
烟花三月下扬州
翌日,三月十八。
萍萍柳湛鸡鸣就出发。柳湛今日没穿白,着一身黛青色圆领袍,头插了支青玉卯酉簪。萍萍眺了又眺,连看两眼,柳湛不由生起一分自得,抿唇笑道:“怎么了?”
萍萍实话实说:“这身像蒋小官人的衣裳。”
柳湛就是在模仿蒋望回打扮,扬州官场盘根错节,远比润州复杂,他需要更低调,更泯然众人,更像林元舆的长随。
萍萍说他像,他按理应该高兴,可却不知怎地,心里反而极不舒服,如鲠在喉。
柳湛似笑非笑:“那你可别认错了。”
“怎么可能认错?”萍萍旋即回,只是穿衣风格相仿,“你俩长得又不一样。”
柳湛双唇粘着,但动了动,突然想问她那是自己好看,还是蒋望回好看?下一刹又觉好可笑,怎么会想到这么自降身份的问题。
他以舌抵齿,没再言语。
因再不回来的缘故,萍萍行李较多,索性和柳湛的行李一起装做一箱,柳湛雇的马车到门口,车夫一见箱子,就犯难道:“这车厢里放不下呀,给你们绑起来,行吗?”
“绑哪里?”柳湛问。
“绑后头,后头这里。”
柳湛与车夫交涉,萍萍在他身后,原本是扫视,看见头上青簪,目光定住。
她在重逢之前就备好了不少官人的衣裳佩饰,其中有三根发簪,这回柳湛均未带走,说会帮忙变卖。
她今天看见这根青玉簪,又想起他前些日子还带过白玉的、金镶玉的、嵌宝的,而她那三根只是银的竹的,难怪他不愿意带走。
萍萍默默记在心里。
她见车夫已经开始绑箱子,便去搭把手扶住,柳湛见状,这才也扶在箱侧,道:“你先进去吧,我来。”
萍萍钻进车厢,柳湛过一会上来,盘膝坐定。马车开动,晃晃悠悠,窗帘因颠簸扬起一角,窗外景致萍萍熟悉——他们今天还从上次去焦山那个码头登船。
窗外看了一阵她就不想看了,问柳湛:“我们要在扬州待多久?”
“去了才知道。”柳湛淡淡回答,他当然希望越短越好,想着便去捉萍萍的手,抓了放到自己膝上,垂眸轻抚。
萍萍不知官人何时养成喜欢捉人手腕的习惯,记忆里没有的,她又问:“扬州之后呢,你们还要去哪些地方办案?”
“案子在扬州就能结,而后还京。”
“你也要回东京吧?”萍萍平静地问,他讲一口官话,回京并不稀奇。
柳湛抬眸:“那你还愿意跟我走吗?”
肯定要一起走啊!萍萍惊讶对视,她连最留恋的润州都舍了,扬州不曾去过,更没有认识的朋友和产业,那还不是说走就走:“当然,天涯海角,我们都不离不弃。”
柳湛想她之前也是这么说的,不由微笑:“好,带你回家。”
“那我是不是要见到婆母和大姑了?”萍萍一想还有点紧张。
柳湛眉尾几不可察地动了下,东宫御侍是没有资格面圣的,至于他的母亲……
柳湛不答,反问萍萍:“你记忆里见过他俩吗?”
“没有,”萍萍摇首,“我想不起来了。”
车抵码头,话到这里自然终结。
柳湛已事先考虑好,先自己翻下,而后抬手,搀扶萍萍下车,在她迈出第一步,即将踩到脚凳时道:“虽说携带亲眷不算违规逾矩,但林公心性古板,不爱见我们和亲眷厮混,上船后还是能避嫌尽量避险。”
萍萍忙不住点头:“明白,明白,官人你放心吧,我不会拖累你的。”
她双脚都已踩上脚凳,凳子离地不远,索性直接跳下来。
柳湛瞥见,表情微动。和上回不一样,他们的车直接停在码头边,蒋望回等人乃至林元舆,皆已候在码头,车夫尚在解绑,蒋望回就快步走过来准备接箱子,萍萍瞧见他,笑着打招呼:“小官人早。”
蒋望回隔着两步距离点头,语气一板一眼:“萍娘子早。”
柳湛面上挂着淡笑,却忍不住视线在蒋望回身上停驻,他今天遵从命令,也穿的鸦青圆领袍,戴一漆簪,柳湛和蒋望回个头相差无几,但身形要比蒋瘦些,腰也较细。
蒋望回察觉柳湛凝视,回眺殿下,又上下打量自己,一脸莫名和不解,他再看向柳湛寻求答案时,柳湛别首,避开对视。
其余人等此时也近前要打招呼,柳湛旋即吩咐萍萍:“快来见过林公。”
萍萍连忙朝白头发白胡子的老人下拜:“草民萍萍见过林中丞。”
林元舆笑道:“萍娘子,老夫还记得你。”
萍萍不好意思笑笑,又疑惑,这林公真的很古板吗?
虽然大家都曾经同路过,彼此知晓,柳湛还是逐一向萍萍引荐,又正式介绍萍萍给其余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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