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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柳清迷扒着他的手,赶紧松了口,口中丝丝腥甜告诉他,自己闯祸了,他居然咬伤了夙魔鬼。这回怕不是要拿命来抵……
“这种仇,”夙无妄压低身子,一口咬在柳清迷的喉咙,说:“本座都会一一讨回来。”
柳清迷身子僵了僵,以为夙无妄要咬穿他的颈间大脉,紧张到闭眼等死。却不想他只是含住了他上下滑动的喉结,轻轻吸吮,眼中的懊恼瞬间变成了羞耻,“亦醉……”柳清迷推不开人,只好找帮手了,他才不想做只任人欺负的小白兔,“咬他……”
神识传音多快,夙无妄手背上又被狠狠咬了一口,他一脸阴沉的从柳清迷颈间抬头,举起手腕看手背上那只寸长的银色小狐狸,‘亦醉’不肯松口,这时整个身子合着长长的尾巴都随着夙无妄手掌的移动来回晃荡,喉间还发出恶狠狠的低吼,一双狐狸眼瞪着人,严然一副护主小家奴的模样。
夙无妄觉得这小东西甚是不懂情趣,他只是想与柳清迷独处,这时候来瞎掺和什么,他抬指想弹开它。柳清迷却吓了一跳,以为凭着夙魔鬼的恶名,这时动手,分明就是想要捏死它,完全忘记了这本就是夙无妄的东西。于是,他一把将‘亦醉’从夙无妄手背上扒拉下来,护犊子般抢回自己腕上,讨好的说:“它不是故意的,尊主大人这般身份,定不会和一个小灵物一般计较。”
“柳清迷,”夙无妄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眸看着自己,低沉着声音道:“你胆子越发的大了,嗯?”
石窟里的鬼火突然暗下来,夙无妄缓缓偏头,轻声慢语,却犹如魔音灌耳:“滚出来。”
墙角边的阴影里唯唯诺诺的站了个人,脚步浮动,却被后面的人一步跨上,挡在身后,那人一头赤色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脑后,眼睛的颜色是很浅的棕又泛着一丝浅淡的绿,他着了身灰蓝束袖衫,不卑不亢的抱了拳说:“尊主贵驾,小妖南玦有礼。”
夙无妄啧了声:“居然是‘邪’,你是头一个让本座亲自动手的‘邪’。”在修罗,连大妖都没有让尊主亲自动手的资格,何况是一只小小的‘邪’。
南玦挺直了身子,眼神微凝,透出浓浓的不甘:“小妖自知不是尊主的对手,但也愿一搏。”
“你?”夙无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轻轻一捏,旁边一尊硕大的石像瞬间化为齑粉:“没有资格。”
“还请尊主……”南玦话未说完,一股强悍的煞气猛的把他掀飞出去,砸在几丈远的石壁上,四周的石屑被气流震得嗦嗦而落。
“南玦……”那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女鬼慌张的飘过去,跪在地上吃力的扶起南玦,哭道:“尊主,求尊主放过他吧,他虽是妖,但他是好妖,连壁城的人都是我杀的,不关他的事。”
这少女虽已化鬼,但身上并无厉鬼的煞气,长得白白净净,年龄不大,脸上还带着肉嘟嘟的婴儿肥,一双杏眼又圆又大,只是少了身为活人的灵动。她穿着鹅黄色拖地襦裙,长发以一根灵柳藤绾起。柳清迷看了眼那灵柳藤,看来正是这根灵柳藤才保住了她生前的性格和模样,而且让冥界黑白无常都无法寻到她。
鬼没有眼泪,但柳清迷仍能从她发出的嘤嘤泣声中感受到绝望的悲泣与无助。
“婉婉,”南玦轻轻咳嗽,又呕了口血,“对不起……”
夙无妄下手不重,也算是手下留情了,但南玦身上的骨头估计也碎了大半。
“别说对不起,”朱婉婉眼底荡开一抹悲戚,连声音都止不住的颤抖:“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她颤抖的执起南玦的手,叠放在自己的胸口说:“南玦,我,已经死了!婉婉已经死了,这里没有心跳,你感受到了吗?婉婉死了,你放弃吧!”
“就算死,我也会陪你入黄泉,”南玦说:“下辈子,我还来寻你,你可不可以,等我……”他说着开始哽咽,眼泪落在手背上,却烫进了柳清迷的心尖里,这场景他为何觉得这般熟悉?
七百年,他记得清楚,没有人与他说过这种话,而且,自己飞升时才十几岁,除了祖母的死给他留下些许抹不去的痕迹,他并不觉得自己曾经历过这般痛彻心扉的生离死别。
柳清迷晃了下迷朦的脑袋,往前挪了几步,放低轻声说:“你们,可是有冤?又为何在连壁城为祸?”
朱婉婉听着柳清迷说话,愣了会儿神,似乎是不愿回忆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前尘往事,忽然又垂下睫去,定定看着南玦。
南玦捂着胸口,却接过话说:“上仙可是要捉婉婉回冥界,治她的罪?”
柳清迷静了一会儿,又看了眼夙无妄,见他无动于衷,才说:“我可帮她鸣冤。”
南玦说:“但我们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
“那你可与我说说,你们为何杀人,又为何躲在此处?”
第32章连壁城的孤魂野鬼2
朱婉婉紧张的抓住南玦的手,南玦轻轻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他调整了坐姿,靠着墙浅浅吸了口气,缓缓道:“上仙想必早就看出来了,我是赤狼一族,赤狼一族早在千年前便被灭了族,我的父母皆是普通狼妖,但我的祖辈却有赤狼族的血统,到了我这里,便有了返祖迹象。我的父母生下我后怕遭到族群屠杀,便狠心把我抛弃在荆榛鬼道的黄沙中,任我自生自灭。”
柳清迷回忆起影像中,那棵枯藤树下蜷缩着身体,瘦得跟猫儿似的小赤狼,原来,他竟是被父母遗弃的孤儿。
“那一世,婉婉父母早逝,于是,她妄图行过荆榛鬼道的无尽黄沙,与魔鬼做最后的交易。却在枯藤树下碰到了奄奄一息的我,她用自己的血保住了我的命,还把我带回村里养在身边。日子虽然过得清苦,但有了我的陪伴也让她心中的伤痛渐消。那时的我太过弱小,连化形都不能,可我很满足那样的日子,每天能被她抱在怀里,坐在小院中与她一起看花谢花开。”
南玦眼中没有向往,只有浓浓哀戚,“我陪她走过一世时光,送她步上黄泉路,行过奈何桥。我并不奢望能生生世世与她相携相伴,只希望她能够生生世世幸福安康。我等了四百年,等她再次转世,当我再找到她时,她初为人妇,而且已怀有身孕。这本是好事,我想,就这么静静的守着她……”
原来,三年前,朱婉婉与周府小郎君周幼安乃奉子成婚,周幼安平日里浪荡惯了,七夕灯会时见着与丫环一起逛灯会的朱婉婉,顿时惊为天人。那一年朱婉婉才刚及笄,她人长得好看,性子也好,提亲的贵门郎君把朱府的门槛都快踏破了,但朱夫人却一个也没瞧得上。
周府在连壁城是排得上名号的富贵人家,周幼安回家后死皮赖脸要父母去朱家提亲,说要娶朱家小娘子。周夫人与周老爷一合计,这也是好事儿啊,儿子好不容易收了性子,想娶个娘子。当日便大张旗鼓张罗了聘礼往朱府提了亲。
朱婉婉见着穿得跟花孔雀似的来府中提亲的周幼安,别提有多糟心了。那日在七夕灯会上,这登徒子还当街调戏过她,母亲定不会同意让她嫁给这种放荡公子。
果然,朱府严词拒绝了周府的提亲,并命家仆把送进家门的一干聘礼连同周家人全都轰了出去。
周幼安自小就是个二霸王,得不到的东西,他就惦记得紧。一旦得到了,玩不了几天就腻了。他那一帮子狐朋狗友一听他被朱家人轰出家门,便在花天酒地时开始胡乱给他出些馊主意。
那日便趁着朱婉婉出门买胭脂水粉时,给蒙了麻袋,掳去了周府,完事后又恰巧被周老爷给逮了个正着。觉得自家儿子虽然没做个好事,但好歹姑娘破了身,人都是他的了,两个月后就又领着周幼安去了一趟朱府提亲。
朱府这回是被赶鸭子上架,自家好生一闺女,捧在手心养了这些年,却这样就被人给糟蹋了,气得朱夫人差点就悬梁自尽。
朱婉婉是哭着上的花轿,后来周夫人左解右劝,让她想着点肚子里的孩子,才安慰下来朱婉婉想死的心。
进门没过一月,周幼安便一刻不停的又纳了两房妾室,荒唐到常常与几房小妾大被同眠。
南玦寻到周府时,被周幼安的举动气得差点杀人,又怜惜着朱婉婉肚子里的孩子都快四个月了,若是还未出世就没了父亲,他岂不是造了罪过。
于是,他幻化了一只小狼,日日守在朱婉婉檐下,听她每日抚着肚子对着里面的小宝贝哼曲儿。朱婉婉以为他是被哪户人家遗弃的小犬,着了丫环帮他洗干净了毛发,还在院里给他置办了个窝,每日三餐她都会亲自来喂。
南玦当时就想:等这小家伙长大了,就带着他去山上打猎,教他武功,如果他有灵根,就去寻一座灵山修行,他便满世界去帮他找寻神草圣药,让他早日登临仙界。这样的话,婉婉是不是会很开心,她有了个做神仙的儿子,以后再入轮回,也都会是平安顺遂的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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