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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视着遥远天际的滟涟阳光,刺眼的光束令人对所有的色彩失去视觉,恍若置身黑白旧片中,楼下是稀疏的人声叠着单车铃声。
我分明感到冥冥中命运的神启,可又琢磨不定。
在阵阵薄寒的晨风中,我听到自己体内传来心脏的起博声,单调而渐趋轰响。
好像有个声音在挣扎着发出嘹亮的宣言,俯首吧!接受吧!没有人可以逃脱那一支上帝之手!
这令人觉得窒息,我用力闭上双眼扬起脸庞,脱口喊出一声,不要!
砰的一声钝响,我从窗台跌落至地板。
小白!小白你怎么啦!
我喘息着聚焦目光,面前是脉脉忧虑的面容,半跪在地板上正用双手摇晃我的肩膀。
那么,刚才我只是做了个恶梦么?
我怔怔凝视自己的双手,掌心犹有划伤的痕迹,血迹已然干涸。
脉脉伸手探我的额头,继而惊呼起来,小白你在发高烧!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我疲倦的挣脱脉脉的扶持,摇摇头问她,你怎么来了?
边上忽然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我们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刚想走听见里面有声音,脉脉一急就取了备用钥匙开门进来,看见你已经跌倒在窗前。
我循声抬头,才看见原来脉脉的魔鬼帅哥欧阳景欢也来了,一脸若有所思的探究表情正注视着我。
此刻我已经恢复平静,挥挥手拒绝去医院,找了两颗退烧药服下。
什么事?失踪整一个月,我倒有假释犯的心情。我打趣脉脉。
见我说笑如常,脉脉也渐渐放心,但还是先找了条毛毯给我披上,打发我窝进沙发坐定才说,最近接了几笔单子忙的魂飞魄散。你呀,真让人操心,一不留神就出状况。然后回头向欧阳点点头,哎欧阳,你自己和小白讲。
欧阳迟疑了一下,我做了个请的手势,他才开口,我们公司最近接了个case,是一家日本的大型百货公司想在本地开业,要作前期推广,还要求我们配合设计公司作店堂布置。停了一停,他继续说,我们已经交了几个企划案上去,不过对方似乎不太满意,而且在沟通时分歧也较大。脉脉说可以请小白帮忙,你以前在日本待过,语言和文化方面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而且你本身学过设计……
我转头看看脉脉,她正凝视着窗外,有点心不在焉。一个月不见,脉脉明显瘦了一圈,略微有些憔悴。是为着欧阳吗?我端详面前的两个人,但看不出什么端倪。
ok,我打断欧阳,没问题,我今天就可以去和他们谈谈。你带资料来了恩?
欧阳微微笑了,不不,小白,至少等你退烧休养两天再说吧。不是那么着急。这样吧,过几天我会打电话给你?
好的,没问题。我简单的说。
脉脉没有久留,嘱咐了我几句,很快和欧阳离开了。
喏大的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也许是高烧的缘故,我觉得非常冷,身体有种病态的轻盈。
将自己埋入被褥中,我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既然逃不开往事,我也不想再欺骗自己,如果有暴风雨来袭,那就让我储备体力来迎接吧。
昏然入睡前,我几乎已经嗅到雨云的气息,体内仿佛有万马在奔腾,轰然而至的声响中,有什么东西正要展翅翱翔,正要脱缰疾驰,正要粉身碎骨。
我终于坠入没有边际的黑暗睡眠。
17
不知道睡了多久,依稀感觉天黑了又亮了然后又黑了,焦渴难当的我爬起来找水喝。
捧了胖胖的马克杯一气灌下半杯水,我顺手抽出两份欧阳带来的文案翻了翻,一眼看到了那家百货公司的大名。
“啪”的一下丢开文件夹,我站起来走到窗前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是不是巧合已经不重要了。那家百货公司是妈妈名下的产业,但我还是决定接下这份工作。
我心里其实很清楚,这两年来,妈妈如果真的想要找到我要我回去实在是件很容易的事,之所以拖到现在大概也是顾念我的感受吧。
当然,也可能是真的不关心。我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这样也好,由得我自生自灭。
我旋即又摇摇头自嘲的笑了。怎么可能!
细细想来,我一直觉得妈妈对我的态度非常疏离冷淡,可我自己又何尝不是。从来我都羡慕别家的小孩,可以胡天胡地恣意淘气,跌倒了闯祸了得奖了自有爸爸妈妈温暖的手掌或怀抱去呵护苛责或嘉勉。妈妈对我的关注并不比对她豢养的贵妇犬更多--我倒是更嫉妒那只狗,至少它能够随时匍匐在妈妈膝前要求爱抚,而我不能。
我只能沉默的伫立在黑暗的角落,在妈妈心情愉悦时偶尔得到一个蜻蜓点水般的拥抱。在惨绿的少年时代,我选择了荒唐的暴走方式。如果不是适时遇到了苏,我不能想象今天的自己将是个什么模样。
而苏,他虽是我的明灯,却也是我的魔障。永远也无法逾越。
夜色弥漫,房间没有亮灯,我静静的站在窗前,目光穿过阔叶树的顶端投向不知名的远方。
忽然传来敲门声,虽然手势很轻,在宁静的夜晚却格外惊心。
我错愕了数秒才反应过来,懒得思量一径过去开了门。
出乎意料之外,门外站着的是阿敏。是敏哲。米白色衣裤,一身俊朗清辉映亮了昏暗的过道。
我几乎已经忘记这个日前结识的新朋友,愣了愣神才展开一个笑脸,“嗨你好。”
阿敏十分敏锐,立刻察觉到我的生疏,他抱歉的笑了,“对不起小白,你已经休息了?今天翡翠森林有个咖啡主题沙龙,嘉殷刚才打电话叫我请你一起过去。”
“啊对,”我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揉了两三天的衣服,我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似乎该梳洗一下换件衣服,阿敏你先去好吗?我等下自己过去。”
阿敏告辞离去。我迅速沐浴更衣,湿漉漉的头发纠结成一根麻花辫垂在脑后,蹬上球鞋跑下楼。
仍然带了几分热度,脚底似踩了棉花,出了公寓大门被晚风一吹我觉得格外神清气爽。刚想安步当车去翡翠森林,旁边响起一两声鸣笛,转脸一看,阿敏正斜靠在一辆半旧越野车上向我挥手致意。
上了车,我们一同前往翡翠森林。
和阿敏在一起的感觉很奇怪,虽属初识不久,但却像老友重逢亲切。不不,我并不认为阿敏是那种老好脾气可以做手足的朋友,尽管那天他表现的体贴温柔,但直觉告诉我,阿敏并不只是属于那些我们常见的、普通的、年轻有为性格阳光的都市青年。
有了那段荒唐的暴走岁月打底,我能够很轻易的嗅出同类的气息。而后来的事实也证明,我并没有猜错。
坐在车上,我们都沉默不语。从前面的倒后镜中可以看到阿敏漂亮的眉睫,眼神专注而坚定,窗外有霓虹灯光掠过时折进眼中又反射出的光华会格外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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