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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归于宁静,宝珠却不得快意。
在软床上翻来覆去,她迟疑地将手按在左胸口。褪去怒火后,心口那里闷闷的,带着酸涩的余烬压得人睡不着。
薛慈为什么还没回来?
他……一个坐轮椅的瞎子,地面上着冻,前有贼人流窜,这不是添乱吗。
懊恼地吐了口气,宝珠取了件厚披风抱在怀里,推开门忽而怔住了。
明月高悬夜幕,空中再度飘起细细小雪,而南方的天却染了橘色的霞,绚丽绝伦。
不远不近的距离消融了人声、火声、风声,只余绝望的美丽。
宝珠凝视那奇异景象,意识到那个位置在经历一场大火。
那是更南的地方,薛府外的地方。原来外面的世界也在上演一出兵荒马乱,比她内心更甚。
如果她还是龙公主,一摆尾便可平去这场灾殃,自然也不会把小小失火放心上。
可她现在是人了,见过人世凶险无常,知晓此刻定有无数生灵在火中艰险求生,莫名心生复杂。
一个恍惚,背后忽伸出一双坚固臂膀。
紫眼睛的少年从后紧紧拥少女入怀,眼眸真挚而热切。
“娘子,我好想你。”
像得到了心爱的玩具,说着,他忍不住蹭了蹭她的耳侧。
是满棠从礼国寺回来了。
被他黏的没办法,少女露出无奈的表情。
“小满,我要喘不过气了。”
少年于是站到她面前,说离开她之后的事。
宝珠听完只觉没意思,毕竟——邹夫人和叁小姐在寺中祈福,阴差阳错避开了西京多事之夜,别人或许会信,她最清楚薛芸面目,知其非什么善男信女。
祈福一事乃必然,因而薛慈今夜所遇亦是必然。
雪月斋确实有密道,或许前姜国公贪下金山的传闻是真的,更真的是家贼出卖,否则外人怎能将传闻联系上与花团锦绣格格不入的湖心小岛。
还有白莲教,口口声声为穷苦人立命,背地里与官宦人家款曲。
这些秘辛与她没干系,至于有干系的那个人……
下意识去摸脸上凹凸不平的那一片,宝珠不知该说什么。
同室操戈总是令人心痛的,特别对当事人而言。
面罩绣狼纹的杀手没准就是薛芸,甚至薛侯亲自派来的。对那个能将宠爱十七年的女儿送进宫的男人而言,残疾的大儿子出了事,薛家就能不费一兵一卒将自己从今夜摘出去。
想到这里,她低下头整理手中披风,将这件软实的衣料抚得没有一丝不美观的褶皱。
龙女的心像叁月春风,尽管上一时生着恼恨,此刻又突变转圜。
她自己都说不清,只是道听途说的只言片语,为何就生了可怜那人的心思。
天边火光渐渐暗了,雪还在细细地飘。
尽管不曾开口,少年却察觉到心上人的变化,澄澈的紫眸生出不安。
他不知她的心绪因谁而变,只能笨拙地捧住如今在尘世算不得漂亮的那张脸,近乎痴心道:“这里的人欺负我娘子,我来的晚了是不是?娘子,跟我走吧,让我带你离开。”
宝珠有些好笑地捏捏他傻得冒泡的俊脸。
“笨蛋小满,当然不行啊,我还欠这具身体的姐姐一个愿望呢。”
话说出口,她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
她同样欠满棠一桩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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