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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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第2页）

她奔过去想拣起来，纸鸢却到了一个男孩手中，漂亮出色的五官，瞧上去有几分眼熟，冷冷的看着她。

当时不懂，许久之后才知道令她微惧的感觉是一种敌意。

男孩身后立着一个端庄秀美的女人，眉间有郁结不散的轻愁，盈盈的目光也在看她。

她不知所措的回头，母亲从远处站起身，雪白的衣裙被风吹得纷扬。

朦胧在笛声中醒来。

手脚恢复了力气，却不想动。

悠悠柔柔的曲声如梦似幻，是依在母亲怀里跟学的哼唱，唤起了许久之前的片段。父亲爱听母亲的歌，也喜欢把她高高的抛起又接住，令她觉得自己像一只会飞的蝴蝶，母亲常常嗔怪父亲的过度宠爱，那时的幸福没有一点缺憾，至今想来犹不真切。

曾经……那么快乐，令回忆变得极奢侈。

她在侍女的环绕下洗漱更衣，心神有些乱，任由侍女一层层装扮。

衣料是昂贵的上品，轻暖而柔软，样式简洁雅致，虽是冬装，穿在身上却毫无厚重之感，绝不累赘，俱是烘暖了才上身。宽窄长短恰到好处，连足上的靴子都极其合脚，仿佛是量身订做的一般。

屋内的物件有细微的更动，身体也无宿昔发作后的疲倦，不知睡去了多少时间，想是……用了药，否则不可能换了地方都一无所觉。

短剑搁在架上，她看了半晌，翻腕收入袖中，推开门踏了出去。

目光一瞬间涣散开来。

屋外是一间宽大的庭院，长长的廊檐，片片雪花自空中飘落，世界化为了一片莹白。可她知道皑皑白雪下应该是一片青葱碧糙，那几株枝桠分明的大树会在夏季开出细碎的小花，落满一地金黄，檐下会有数丛芭蕉，在雨天被打出单调而清宁的沙响，芭蕉旁会种上大朵的白花，时常被折来插瓶，清雅的香气许久都不会消散……

檐下的风铃在寒风中轻响，仿佛流光旧影化成了真实。

廊下左起第三根柱子上刻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印痕，她俯下身做梦一般轻抚，曾经有个小人站在柱前比划，吵嚷着要快些长高。

细细的指尖又拂过一栏千百颗宝石串成的珠帘，缤纷旖丽，在雪下映出璀灿的华光。下方的宝石有几颗失落，那是被她揪下来做了弹子……

一切都像是梦中的场景，可梦中不该有那个倚栏吹笛的人。

&ldo;你是谁。&rdo;迷茫的问出口，又很快被冰冷的现实攫住。

&ldo;不对，我为什么要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rdo;她退了几步，砰的撞上了墙壁，脸忽然惨白，模糊猜到了些许。

&ldo;错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rdo;

年轻的男子收起笛子，身形一晃已立在眼前。

&ldo;错了……错了……我不是……&rdo;利刃加颈也不会这般可怕，她神色恐惧，头脑一片昏乱，用力按着跳动的额角。

&ldo;我是迦夜……人人痛恨的妖魔……不是……不是……&rdo;

&ldo;蹁跹。&rdo;

他替她说出了埋藏在层层灰烬中的名字，那个在舌尖徘徊却如禁忌般说不出口的魔障。

她怔怔的抬起头，凝视着那双了解而感伤的眼。

&ldo;对……我不是……你一定弄错了。&rdo;

&ldo;还记得这首曲子？&rdo;示了下短笛，他耐心的引导。&ldo;是你教我的，唱了好几遍。因为我替你修好了弄坏的纸鸢。&rdo;

&ldo;……可是你说你听不懂……&rdo;一些破碎的光影掠过，有个好看的男孩总是板着脸不耐烦，可因为某种莫名的亲切，她偏喜欢粘着他说话……&ldo;不对，我不是她，我是迦夜……&rdo;她时而恍惚，时而清醒，苍白无力的否认。&ldo;天山里的……魔鬼……&rdo;

&ldo;我听不懂你唱的歌，但记住了曲调。&rdo;他像是不曾听到否认，语调轻柔。&ldo;你说我是你第一个年纪相近的朋友。&rdo;

她呆了一呆，又变得混乱。

那是事实，虽然非常受宠，她却从来没有年龄相近的伙伴，身边除了父母就是年长的叔叔姐姐，尽管对她都很亲切。

所以那时她很开心，甚至有些讨好那个男孩……

重重捏了一下手腕，疼痛令她摆脱了迷惘，终于从错乱中镇定下来。

&ldo;抱歉，你认错了，我感激你帮了我，但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rdo;

&ldo;十六年。&rdo;

没能及时制止，他看着血一丝丝从袖间蜿延滑落，眉间涩而痛。&ldo;从你们离开的时候就一直寻找，从没间断。我知道这来得太晚，错过了最需要的时候，你甚至已经可以当作过去根本不存在。&rdo;

她尽力让自己冷静，口气变尖锐而讥讽。&ldo;想必是尊驾的眼光出了问题，看我像十六岁的样子？&rdo;

男子的双眼温和而沉静。&ldo;我知道你不是十六岁。你今年二十，生辰是七月初八，四岁以前住在扬州，五岁被人掠至天山，十岁入淬锋营，十四岁成为魔教四使之中的雪使，主理西域三十六国事务，不久前联同另外三使携手击杀了教王，两个月后脱离天山，与亲随的影卫一道来了江南……他就是谢云书，在天山，你叫他殊影。&rdo;

她又一次怔住，他对她的了解清晰得令人恐惧。

&ldo;你怎么可能……&rdo;

&ldo;查到这些并不太难，你走后天山陷入内乱，几乎完全分裂，有许多机会可供刺探。&rdo;他微带悒色的笑了一下。&ldo;当然，雪使迦夜在西域也是名震四方。&rdo;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耳畔只听见纷纷扬扬的雪簌簌而落。

&ldo;你的剑叫寸光，是令堂留下的遗物。练的武功心法来自南越古国，已经招来了劲力反噬，每一次发作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将来更……&rdo;吸了口气，他又说下去。&ldo;我也明白你为什么刻意不肯长大，以前的事你记得很清楚，却不承认自己是蹁跹，即使回了江南也未寻过旧宅，宁愿彻底遗忘，断得干干净净……我知道这是为什么。&rdo;话语越说柔，溢满了怜恤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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