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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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哎，那个老板走了，这晚饭不知道怎么解决，别处我还没看到馆子呢。&rdo;冷不丁的，周先生冒出这么一句。黎嘉骏乐了，敢情沉默那么久就在琢磨着晚饭呐，她调着相机道：&ldo;那要不就在这儿蹭一顿呗。&rdo;&ldo;蹭军饷，你胆子倒厚实。&rdo;周先生摆摆手，&ldo;哎，走吧，休息休息，明日就回去了。&rdo;&ldo;……恩。&rdo;黎嘉骏应得很艰难。她的心一直在扑通扑通跳着，比当年补考驾校还要紧张，她完全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是什么，只能侥幸的认为大概是可以全身而退的，可事实上她完全无法安慰自己的，已经七月七号了，站在这地方，她腿都在发虚。&ldo;我看你状态似乎不好，可是有什么心事？&rdo;周先生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黎嘉骏露出哭一样的笑容：&ldo;先生，说实话，我后悔到这了。&rdo;&ldo;哦？&rdo;&ldo;我真的觉得，是逃命的时候了……&rdo;话音刚落，突然一个骑兵冲进军营，直奔金营长的房子，行色匆匆，很着急的样子。黎嘉骏心里一咯噔，这是来了吗？她往周先生望去，却见周先生眉头紧蹙，似乎是产生了比她还不好的联想，他朝黎嘉骏招招手，两人就追过去，正看到那骑兵下了马与迎出来的金振中说话，金振中听着，表情非常狰狞，听完，他大吼一声：&ldo;全部都有，到防御位置！&rdo;&ldo;金营长，可是出了什么事？&rdo;周先生上前问。&ldo;狗日的说在我们这失踪了个兵，要我们交出去！&rdo;金振中怒道，&ldo;呸！他们在咱这失踪个兵，还能有活路？找死呢吧一个人，指不定死哪胡同里了！&rdo;果然是失踪了一个兵！黎嘉骏脑子里轰隆隆响着，连忙去抓周先生的手臂急道：&ldo;先生……&rdo;&ldo;这必是个幌子！他们有图谋。&rdo;周先生道。金振中不置可否：&ldo;记者先生可否回避一下，我们要开紧急会议。&rdo;&ldo;长官，我们为何要回避，如果你们决定打，那我们旁听了报道出去，多鼓舞人心啊。&rdo;周先生道。金振中沉吟，还是摇头：&ldo;我们肯定要打，但怎么打还要听上面的，你们不能看。&rdo;周先生也不欲强求，便拉着黎嘉骏往外走。&ldo;先生，我们去哪？&rdo;&ldo;县政府。&rdo;周先生言简意赅，&ldo;我倒忘了，王县长请了我们来采访，我们还没去拜访过呢。&rdo;县政府就在主干道上，门面不大，两边有对联，进去有个院子，再往里走才是办公楼，此刻县政府显然也收到了消息，来往的人都行色匆匆。路上听周先生介绍过，宛平县长王冷斋是辛亥革命的老人，还参加过北伐，是个真正的国民革命老前辈，这样一个人坐镇小小的宛平城，现在想来还真是别有一番用意，可就算如此，轮到一群随便摘个理由就想闯进来占地盘的强盗，再机智豪迈的人也只有焦头烂额的份。据说刚才不断响起的枪响中有日军假装无意打过来的。据说一年多以前日军就已经在外面包成一坨，可是一直没有一兵一卒能混入京师卫城宛平，除非他们的士兵做出一副中国老农民的打扮加一口标准的河北话，否则就不能在宛平城失踪。据说日本一直想要宛平城割出一块叫大井村的地方修机场，可是折腾了快半年，县政府这儿一直磕着半点没让步。据说……王冷斋已经准备好了出城谈判，一辆车，两三个人。&ldo;不能去啊！&rdo;黎嘉骏第一反应就是叫出来，她焦急的左右看着，她并不认得王冷斋，只知道抓着那个被周先生逮住八卦的职员，&ldo;去不得啊！&rdo;&ldo;谁不知道是入虎穴啊，可能怎么办，人家是县长，对面是日本兵，两头都惹不起！&rdo;职员拼命甩手，&ldo;哎呀你撒手，撒手！&rdo;黎嘉骏放开手，望向周先生：&ldo;先生，人家根本不想和谈，他们就想打，谈有什么用？！&rdo;周先生一脸犹疑：&ldo;可万一谈了有用呢，总比不谈好吧。&rdo;就是因为你们这种心态！珍珠港才被炸的！&ldo;人家那是拖延时间！&rdo;黎嘉骏笃定的大吼。&ldo;可有什么好拖延的，等增援吗？但日军的主力在天津，要过来必须通过廊坊，那可是张自忠将军的地盘，会让他们过？&rdo;周先生安慰道，&ldo;二十九军在华北这儿好歹部署了那么多年，像防狼一样防日本，怎么会不留点后手？&rdo;黎嘉骏迷糊了，那难道宛平城真是外头那百来个日军打下来的？此时又是晚饭时间，夏天的白天虽然特别长，但是夕阳已经在昭示夜幕的来临，迎着血红色的夕阳，一辆旧轿车从县政府的后院缓缓开出，载着县长王冷斋上了主干道，往城外开去了。大家唯有目送着。&ldo;总觉得情况不是很妙。&rdo;周先生喃喃道，&ldo;嘉骏，走，我们先收拾东西。&rdo;故事才刚看个开头，黎嘉骏有点依依不舍，但也知道不作不死，她能看到现在已经够本，再不撤大概就要开打了，两人匆匆回了寺庙，通知住持和左右的邻里快走，飞快的收拾了东西后，骑着自行车往县政府再去打听了一下消息，却得知为了防止日军趁乱混入城内，东西门全给关上了！这下想走都走不了了！这样的事黎嘉骏虽然没在长城抗战时遇到过，但是却并不是她遇见过的最坏情况，周先生则是经验丰富，两人得知情况后一般表情，都开始思索如果打起来哪里最能保命。&ldo;主要的设施都不能呆，日军有炮，肯定炸重要设施，只要不躲军营和县政府好像就美什么问题。&rdo;黎嘉骏根据以往看电影的经验判断。&ldo;那到时候我们还是躲寺庙。&rdo;周先生拍板，&ldo;现在，我们要努力跟进事情进展，这样才能写出最详实的报导，嘉骏，我们兵分两路，我去军营……&rdo;&ldo;我去军营！&rdo;黎嘉骏举手，&ldo;您就在县政府呆着，先生，县政府里您好歹说得上话，到时候如果王县长回来了，我都搭不上话，不如我去军营那儿。&rdo;&ldo;……也罢，快去吧，等到县长回来带的消息，如果是好消息就算了，如果是坏消息……立刻到庙里去，懂了么？&rdo;&ldo;懂了！&rdo;黎嘉骏应完，转身就跑。随着王冷斋的出城谈判，日军的炮火暂时停了下来，军营里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城楼上士兵密密麻麻的趴在城墙上，举枪对着外面，表情极为严肃。黎嘉骏自己找了个小凳儿坐在营部的角落里，看着长官们进进出出，她收起了照相机，摆弄起笔记本，一遍遍的看着夹在里面那张牛皮纸上自己给自己写的生存守则，却觉得写再多这时候半点用都没有。结果她还是蹭了军营里的饭，没别的，一个粗面窝头一碗稀粥，左一口右一口的算是吃完了，其他士兵都是两个窝头，好赖还没到炒青稞面的地步。她吃过青稞面，那滋味儿……人民解放军万岁！太阳下山后，天很快就黑了，这时候都已经到睡觉的时候了，晚上虽然不冷，可几个当兵的还是注意到黎嘉骏正缩在外头，赶她回去吧，人小姑娘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又是害怕又是要工作的，不赶她回去吧……&ldo;得，你先进来吧，外头蹲着也不是个事儿啊，你能跟警卫员抢活儿干么！&rdo;一个脸熟的长官没空请示金振中，干脆把她放进了指挥部，让警卫员把她的小凳儿放在门边：&ldo;坐这儿吧，你在外面，就没发现巡逻的兵成天在你前头绕？&rdo;黎嘉骏一脸茫然：&ldo;啊，没呀。&rdo;&ldo;嗨！得，当我没说。&rdo;长官说罢走开了，整个营部亮堂堂的，没见谁有睡，指挥部里几个通讯兵忙到看她一眼都没时间，收到一个电报就紧赶着往外跑，有时候几个电报能把长官集体吸引到屋子里一番讨论，有些时候则直接回来就嘀嘀嘀的发报回去了。不知不觉的，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有几个士兵熬不住，趴在桌子上小憩一会儿，起来和其他的轮班，黎嘉骏本身还高度紧张着，可等到十二点都过去了，她就有点撑不住，剧本不对啊，不是说七七事变吗，士兵失踪就叫事变啦？不科学嘛！难道说这个导火索也能算事变？那抗日战争不是该追溯到皇姑屯开始吗！大帅都死了诶嘿！她心里默默的咆哮着，头靠着土夯墙，忍不住的还是睡了。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忽然一阵骚动，隐约听到有个大嗓门在说：&ldo;我不信，说撤就撤了？那还要咱们当兵的干嘛，一出事派老王出去动动嘴皮子，不就得了！&rdo;&ldo;人县长说人家答应退兵，那就是答应退兵，你当县长说话是放屁？而且那个失踪的兵都已经回去了，还能出什么岔子！&rdo;另一个人反驳，&ldo;今儿看来是没事了，操蛋，又是他妈吓唬人，最后还是打不成，白等那么久！睡！老子可扛不住了。&rdo;说罢就有个人从里间掀帘子出来，是个虎头虎脑的黑小伙儿，他出来时正对着大门边的黎嘉骏，顺便瞟了她一眼，那杀气还没收进去，看着凶极了，转瞬就见金振中撑住了垂下来的帘子叫道：&ldo;等等！急什么，等他们真撤了再休息！&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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