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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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从来不存在过这群，赤身裸体的长江纤夫。到达重庆朝天门码头人来人往，热闹的仿若新年的集市。江边百级阶梯往上去，房屋和街道仿佛换了个角度继续攀升，一直抬头到了极处，还能看到巍巍的屋檐，三四层楼的木楼却硬是拔升出了摩天高楼的气魄，楼房层层叠叠的排布在山上，便巍峨的有如几十年后的现代化都市，让人忍不住生出一股敬畏向往的感觉。曾有人说过，重庆是个3d立体的城市，这让一直苦于如何向&ldo;愚蠢的平原人&rdo;形容山城的与众不同的黎嘉骏有茅塞顿开之感，而在此处，山城的风貌便可略见一隅了。自从进入重庆地界，两边开始出现山高屋更高的景象时，二哥便一直偷眼瞟着张嘴仰望的黎嘉骏，指望她发出惊讶的呐喊，结果却是在周围人&ldo;啊哦额咦&rdo;的惊叹这个与众不同的风貌时，黎嘉骏回头嘲讽的看他一眼：&ldo;看什么看，没见过重庆啊？&rdo;跑重庆跑了快五年的二哥：&ldo;……&rdo;卧槽到底谁没见过重庆啊！这么码头吃水很深，江面宽阔，各色船只沿着码头密密层层的排出去，几乎遮天蔽日，就算每一艘船上只下一个人，那也得千百个，所以栈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一时间甚至看不清该在哪儿停泊。可即使如此，在民权号缓缓靠近时，岸上还是爆发出一阵欢呼，人头攒动，旌旗挥舞。又是一批物资到了，又是一群亲人来了，无论怎么想都可喜可贺。黎嘉骏趴在夹板最前头眯着眼睛往岸上望，二哥的行程早就通过电报知会了在重庆的家里人，想必他们此时一定就等在码头上，虽然知道很快就会团聚，可她还是忍不住张望着，希冀着能先看到一两个。人群中有不少居高临下的孩子，都是被家里的大人驼在背上的，她没法在一片天灵盖中看到亲人，便去关注孩子，虽然离得远，可还是让她锁定了一个穿着小西装的身影，似乎就是她许久不见的大侄子黎一专！&ldo;砖儿！&rdo;也不管到底是不是，黎嘉骏率先大吼一声，大老远的开始疯狂挥手，还啪啪啪的跳了几下。那小孩儿傻傻的看着这边，什么反应也没有。这一点也没影响黎嘉骏的热情，她吼着，跳着，蹦跶着，激情四射，终于在许久以后，当船上的人和岸上的人都能对上眼时，那熊孩子才呼的举起手，指着她低头一阵喊。黎嘉骏也看清了，还真是她的小砖头，她顿时热泪盈眶，：&ldo;砖儿！！！！&rdo;砖儿也热泪盈眶：&ldo;二叔！！！！&rdo;&ldo;……&rdo;妈的。一旁二哥呵呵一笑，非常优（zhuang）雅（bi）的抬手挥了几下，也不看一眼可怜的石化妹子，拍拍她的肩膀：&ldo;准备准备，下船了。&rdo;&ldo;我不！&rdo;黎嘉骏哭丧个脸，&ldo;我要回战场！浪我去死！&rdo;&ldo;又咋地啦？&rdo;&ldo;你瞧，咱并排站着，你还戴了帽子，凭啥他就不认得我？明明你也很久没回家！&rdo;&ldo;你得了吧。&rdo;二哥笑，&ldo;他为什么不记得你，你也有脸说？谁说我很久没回去，这一年我隔三差五回，你呢？&rdo;&ldo;嘤嘤嘤……&rdo;&ldo;家里就怕小姑姑小姑姑的吊着他，结果吊回去一盒骨灰，那叫什么事儿，你要是真难过，回去好好呆着，好赖跟你侄子把脸混熟了！&rdo;二哥朝岸上看了眼，又挥了下手，&ldo;来，看岸上。&rdo;她看过去，熊孩子的胯o下，大哥的头略有些吃力的仰着，正眯着眼定定的望着她，一旁，大嫂吴尹倩一只手直直的指过来，一会儿朝她看，一会儿跟砖儿说着话，砖儿听了两句，抬头朝她看，又开始挥起手：&ldo;三姑！！！&rdo;&ldo;……&rdo;黎嘉骏一个&ldo;诶&rdo;字就卡在喉咙里，再次憋得热泪盈眶，艾玛这个叫法好土不想认啊肿莫破！二哥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嗤的笑了一声，催促：&ldo;跟着我，我们先上岸，别走散了。&ldo;他已经与船长打过招呼，货等人走完再运。黎嘉骏本来也没什么行李，她就这么背着个小包死死拽着二哥的衣角，快到舱门时改为抓手臂，二哥在前头劈波斩浪，其实两人也不怎么需要使劲儿，因为人流本来就是往外移动的，他们顺着人流就下了船，还没歇口气，岸上就有大波的人涌上来，大喊着：&rdo;棒棒，棒棒！&ldo;哎哟，棒棒军！听着这声音，她差点笑出来，这个特色在几十年后依然存在，第一次见的时候还以为是打劫的，因为他们大多光膀子，天冷了穿得也很破旧简单，手里拿着长棍或者扁担，见你提着行李便围上来不停嘴的&ldo;棒棒吗，要棒棒吗&rdo;意思是给你提东西。重庆多山，朝天门码头本身就是一个下马威，除了码头处一块狭小的平地，迎面就是高达百阶的石梯，那写着&ldo;朝天门码头&rdo;的牌楼就在头顶上。提着行李爬山是个苦活儿，总有人是吃不消的，棒棒军就此应运而生，他们像蚂蚁一样在所有人多的有台阶的地方生存着，大多数人青年时干起，一干就几十年，甚至一根扁担可以传家，到老时家中的顶梁柱们各个猿背蜂腰，小腿肌肉纠结，透着一股不健康的壮实感。传说重庆火锅就是发源于这朝天门码头，出自这群码头最底层的棒棒军和纤夫之手。二哥似乎担心黎嘉骏被着一群汉子吓到，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拉到身后，对于最前头的棒棒道：&ldo;你，找二十个人等着，一会儿有货要搬。&rdo;姜副官不在，他什么都得亲力亲为，&ldo;找齐了人在旁边等着，人下光了就搬。&rdo;&ldo;要得要得！&rdo;那棒棒骤然得了大生意，刚才像复读机一样揽生意时无神的双眼都亮了起来，转身喊了一嗓子，立刻无数人响应，他因身负&ldo;圣旨&rdo;，挑人的时候格外趾高气扬，很快挑出来的和被挑剩的就分了两拨，看那样子，显然都是关系户，挑剩的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耽误，转头继续招揽散客，二十个棒棒很快就过来了，兴高采烈的。毕竟一看二哥的架势，就知道是不会讨价还价的，肥得一比那啥！黎嘉骏很着急，人流中她都要看不到大哥他们了：&ldo;哥，我先去找大哥吧！我好像看见砖儿还在他头顶呢！&rdo;&ldo;你别走开，让大哥他们过来。&rdo;二哥铁掌如钳，&ldo;好不容易押解到这儿了，可不能最后一刻晚节不保了。&rdo;黎嘉骏哭笑不得：&ldo;什么押解啊，我又不是不肯回来！&rdo;&ldo;但你更愿意往外跑！&rdo;二哥话音刚落，就有一个稚嫩的童音叉进来，&ldo;姑姑呜呜呜呜！&rdo;&ldo;诶！&rdo;黎嘉骏想也没想就响亮的应了一声，转头就看到大哥顶着砖儿挤到了面前，她心脏砰砰砰的直跳，本来在船上时脑子里模拟了无数遍的飞奔拥抱姿势，在大哥的瞪视下却慌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只能低下头，要哭不哭的嗫嚅了一句：&ldo;大哥……&rdo;一边二哥把不断挣动的砖儿抓下来逗弄着，大哥得了空，抬手摸了摸她早已纠结成一块的头发，抖着手摸了几下，还是忍不住，将她慢慢的搂进怀里，紧紧的抱着，低叹：&ldo;回来就好，回来就好。&rdo;黎嘉骏头埋在大哥怀里，到底还是忍不住，鼻涕眼泪一道流了下来。这个城市对她还是陌生的，或者说这个时代，这个国家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可是她却时常有身心满足无所畏惧的感觉，这种感觉都出现在奉天的黎公馆，在北平的南锣鼓巷，在上海的黎宅，让她忘了前路的悲观，身无负担，全身心的做一个笨蛋。这种感觉不需要繁复辞藻的赘述，只需要一个字，家。她又回家了。&ldo;回去领家法。&rdo;大哥的胸腔里冷冰冰的冒出一串字。&ldo;……&rdo;哦瞬间不爱家了。一旁砖儿还不甘寂寞，探手过来抓黎嘉骏的头发，抓了几下后还傻笑，放鼻子上闻闻，立马皱了脸：&ldo;呕！&rdo;&ldo;……&rdo;二次暴击。&ldo;砖儿还记不记得小姑姑呀？&rdo;二哥的声音仿佛从地狱里出来的。&ldo;记得呀，小姑姑在哪呀？&rdo;砖儿说着，眼神穿透黎嘉骏，往远处看去，&ldo;小姑姑很漂亮哒，还给我举高高呀！&rdo;&ldo;……&rdo;致命一击，ko。黎嘉骏默默的咽下一口血，低下了头。&ldo;哈哈哈，这倒霉孩子，这么坏像谁的啊。&rdo;二哥猖狂的笑，顺带嘲讽黎嘉骏，&ldo;妹子喂，你不能更蠢了，刚才他不是就在叫你啊，五岁的孩子都能玩儿死你哈哈哈！&rdo;黎嘉骏一遇到家人智商就直线跌停，除非离家否则不能解套，此时也只能认命的摸摸鼻子，完全想不出应对办法，嘿嘿傻笑了一会儿，忽然问：&ldo;嫂子呢？&rdo;&ldo;娘去看妹妹啦！&rdo;砖儿奶声奶气的，&ldo;妹妹肚子饿啦！&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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