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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一些旧事（第1页）

月上树梢，京城却有一处不眠风雅之所，红楼。此地非官宦子弟、富商巨贾不得入内，且里面极具奢华。每一处犹如世外桃源，独立成景，起到了很好的保护隐私作用。

在这里寻欢作乐有之；

在这里花笺密语有之；

在这里挥毫题诗有之；

在这里赌书泼茶有之；

在这里赌画论道有之；

在这里赌命求存亦有之；

此刻的沈国公便在这红楼的一处水月阁内，他醉卧在美人靠上，四周灯火通明，倒映在湖面上如一个对称的光影世界，微风轻起时又如流动的水彩，给人一种诡异的美感。

不远处乐声阵阵，一群舞姬舞动的身姿，如月下嫦娥。

突然一个身着玄色大氅的高大男子来到这角亭，他端坐在了沈国公的对面，神色意味不明的看着沈国公，缓缓开口：“景之，你到底要作到什么时候？”

沈国公听到声音，醉眼眯松的寻声看去，随后嘴角扯了一抹弧度，有些含糊道：“你来做什么。”说完，他晃了晃脑袋，想要站起来，却一个重心不稳又跌回到了美人靠上。

那男子看他这番模样，下意识的想要站起来接住，双手伸出去又猛地缩了回去，只是一脸复杂的看着对面的沈国公。

沈国公挣扎了半天也未起来，抬眼瞧着对面的男子，没有半分恭敬道：“望陛下恕罪，臣起不来，不能行礼。”

“景之……”皇帝李乾夷看着沈国公不修边福的模样，怒其不争道：“你该修面了，你现在哪有当年‘谪仙公子’的风姿。”

沈国公闻言，脸露嘲讽之色，讥讽道：“陛下是想臣那逝去的胞妹了？”

李乾夷听了这话，腾的站起身，满脸怒色，厉声道：“景之，你休要胡言，不要再拿子虚乌有的事来说。”

“哈哈哈哈哈哈，恼羞成怒了。”沈国公看他那模样，一脸畅快。他又想站起来，却再次失败，反而坐在了地上，他的双肘撑着美人靠的条凳上，轻笑道：“不是想臣的胞妹了，那陛下来此做甚？”

话音刚落，他猛的捂住嘴，爬起身扶在栏杆上朝湖里呕吐起来。

李乾夷一脸复杂的走到他旁边，解了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在他的身上，而后一边耐着性子为他抚背顺气，一边轻声说道：“钰儿回京了，我想为她与太子赐婚，这样……”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沈国公猛的挥手推开，大氅随着他的动作而滑落，“李乾夷，你要敢这样做，我便是拼了命不要，也要杀了你。”话刚说完，又开始呕吐起来。

李乾夷见他这般作贱自己，低垂的眼眸藏着叫人看不清的黯色，沉默地再次走近为他顺气，“那听你的，不过我也会为他们制造机会，如果两人……”

“绝无可能，你滚远点。”沈国公一脸怒意地推开他，踉踉跄跄地朝湖岸走去，候在一旁的亲随沈风想去扶他，也被用力推开了。

李乾夷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背影，直到背影消失在假山林立的拐角处，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夜风拂过，一片雪花飘落到李乾夷的睫毛上，他抬起手，又有数片雪花落在了他的手掌里，慢慢化去。他喃喃道：“下雪了……”

他似乎看到少年沈兴扬起亲和俊美的笑容朝他扔了一团雪球，“乾夷，接住……”

就在他手忙脚乱的想要接住沈兴不断扔过来的雪球时，一阵清脆的笑声闯入了他的耳里。他转过头望去，一个长的与沈兴九分相似，容貌却更加柔和的少女站在回廊处，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湖岸边上的总管太监方英见李乾夷在原地一动不动，便小步快跑到他的身边，低声提醒道：“陛下，落雪了，也该回宫了。”

李乾夷一脸怅然地闭了闭眼，挥去脑中的回忆，随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道：“回宫吧。”

方英连忙拾起掉在地上的大氅，披在了李乾夷的身上。李乾夷随着他的动作，眼眸幽暗了一瞬，便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之态，阔步离开。

*

当京城的第一场雪铺满芷兰院的青砖路时，正房内室里的沈瑶光还在呼呼大睡。詹嬷嬷已在小厨房忙着早膳，她揭开冒着浓浓水烟的蒸笼，里面是一个个圆润蓬松的小笼包。

翠翠顶着一头薄雪走了进来，“嬷嬷，这雪来的好突然，还没到腊月呢。”

詹嬷嬷用手按了按小笼包，重新盖上蒸笼后，回她道：“‘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下雪好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去看一旁熬的肉片粥，拿着瓷勺轻舀了一勺，尝了尝味道，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转过身问道：“姑娘还未起？”

翠翠蹲在灶台口，一边烤着火一边答道：“没呢，姑娘哪回不是巳时才起。”

詹嬷嬷想到沈瑶光平时惫懒模样，不自觉地笑道：“也就是做姑娘时才能这般快活，往后嫁人了规矩便多了。”说到嫁人，她又有些心酸。国公府现在这种情况，国公爷和夫人都不管事，也没有人为姑娘筹谋，怕是找不到什么好人家了。如果放在二十多年前的国公府，姑娘便是配个郡王都使得。

当年国公爷的双胞妹妹，大姑娘沈梵可是做了太子妃的，谁能想到发生那样的祸事。直到现在大姑娘成了国公府不可提的禁忌。

“嬷嬷，嬷嬷，您怎么了？”詹嬷嬷在翠翠的好几声呼唤中醒过神来，瞧见的便是翠翠担忧的神色。她连忙笑道：“没事，人老了就爱回忆过去，想入神了。”

翠翠闻言，随即放下心来。又看向她，俏皮的说道：“那我刚才说的啥，嬷嬷也没听见喽。”她站起身，又认真地说了一遍：“姑娘说她不嫁人。说以后带着我们周游世界。”

她觉得姑娘说的对，为什么女子就一定要嫁人了。她还想跟着姑娘去很多很多地方看看，她还没见过黑皮肤的人，还有黄头发蓝眼睛白皮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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