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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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相信？这个词汇对我来说太过陌生和讽刺。我连自己都无法相信，如何去相信一个陌生人？如何去相信这个将我推入深渊的世界？

可是，在沉寒舟那奇异的、带着某种魔力的注视下，我紧绷的心防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缝。我尝试着抛开杂念，只想着完成工作。我看向那个眼眶发红的年轻选手，努力想象着，如果是在多年前，我和沉寒舟一起参加比赛时，我会如何鼓励他。

当我再次看向镜头时，我努力调整了眼神，试图注入一丝属于林见清这个年龄该有的、纯粹的鼓励。

“好！就是这个感觉！保持住！”导演终于喊了通过。

拍摄间隙，我独自走到休息区的角落，拧开一瓶水，大口喝着，试图压下内心的翻涌。沉寒舟又一次看穿了我，并且用了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帮助”了我。他到底想做什么？打一棒子给颗甜枣？让我在依赖和恐惧中逐渐迷失？

“演得不错。”

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回头，看到是“光年”正式团队里的舞担，叫陆衍。他长相俊美，但眉眼间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傲气和戾气。他一直不太看得起预备队员，对我这个“空降”的，更是明显抱有敌意。

“谢谢。”我淡淡回应，不想与他纠缠。

“别以为攀上了高枝，就真能一步登天。”陆衍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刻薄，“沉寒舟捧你，不过是一时兴起，或者……看你有点利用价值。等你这点新鲜劲儿过了，或者惹出什么麻烦，下场会比顾夜还惨。”

顾夜的名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耳朵。我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水瓶，指节泛白。努力克制着将水泼到他脸上的冲动。

“不劳你费心。”我冷冷地看着他。

陆衍嗤笑一声：“哼，好心提醒你而已。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他说完，傲慢地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的寒意更甚。陆衍的敌意显而易见，但他话里透露的信息却值得玩味。他似乎认为沉寒舟捧我是别有用心，甚至提到了顾夜的下场。他是知道些什么？还是仅仅出于嫉妒口不择言？

沉寒舟，陆衍，公司高层，还有那些隐藏在网络背后的评论……我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周围暗礁遍布，稍有不慎就会撞得粉身碎骨。

而那个将我推向漩涡中心的人，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的监视器前，与导演低声交谈着。侧脸在阴郁的天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却又莫测高深。

v的拍摄还在继续。雨，终于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工作人员慌忙搭起雨棚。我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一片迷茫。

沉寒舟，你布下的这场局，究竟有多大？而我，在这越来越复杂的棋局里，下一步，又该如何落子？

水下窥光

v的拍摄在连绵的阴雨中持续了三天。最后一天，安排的是几个水下镜头，需要在影视基地的室内大型泳棚完成。这也是整个v中技术难度最高、最考验演员状态的部分。

泳棚里充斥着消毒水和潮湿空气混合的味道，巨大的蓝色水池波光粼粼，顶棚的灯光在水面投下晃动不安的光斑。工作人员忙碌地调试着水下摄影设备，现场弥漫着一种不同于陆地拍摄的紧张感。

我需要拍摄的镜头很简单：沉入水底，然后在灯光打亮的瞬间，向上伸出手，做出挣扎并试图抓住光明的姿态。导演要求表情要有层次，从最初的窒息绝望，到看到希望时的渴望，最后是奋力一搏的决绝。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极难。水下的浮力、阻力、水压，以及对呼吸的本能恐惧，都会干扰表演。更不用说，还要在憋气的有限时间内，完成复杂的面部表情管理。

我换上轻薄的拍摄服，做了简单的热身。冰凉的水包裹住身体时，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五年前那个绝望的雨夜，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也是这般刺骨。

“action！”

随着导演的口令，我深吸一口气，沉入水底。世界瞬间变得寂静而扭曲，只有水流涌动的声音和自己放大的心跳。我按照要求，闭上眼睛，努力酝酿绝望的情绪。但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剧本要求的场景，而是五年前被记者长枪短炮围攻、被粉丝唾骂、被公司解约时，那种铺天盖地的窒息感。

还有沉寒舟那张冷漠的脸。

恨意如同水草，从心底疯长出来，缠绕住我的四肢百骸。我猛地睁开眼，水刺得眼睛生疼。透过晃动的水波，我看到了池边那个模糊而挺拔的身影——沉寒舟正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水下。

他在看什么？看我如何挣扎？看我如何在他一手造成的境地里，扮演着可笑的希望？

一种极端的冲动攫住了我。不如就这样沉下去，让这冰冷的水淹没一切，让这场荒诞的复仇就此终结……这个念头如同诱人的毒蛇，嘶嘶作响。

不！顾夜！你不能放弃！你还没有让他付出代价！

理智与绝望在脑海中激烈交战。我的表情开始失控，不再是表演的绝望，而是真实的、濒临崩溃的痛苦。肺部因为缺氧开始火烧火燎地疼，手脚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灯光还没有打亮。导演没有喊停。我仿佛真的被遗弃在了这冰冷的水底。

就在意识即将模糊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穿透水波，直射下来！按照剧本，这是我应该表现出渴望和决绝的时刻。

可我已经做不到了。生理的极限和精神的崩溃，让我只剩下本能的求生欲。我胡乱地向上伸出手，不是表演，而是真的在挣扎，想要抓住那根并不存在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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