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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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我关掉手机，房间陷入黑暗。水下的窒息感仿佛再次袭来，但这一次，伴随着的还有沉寒舟手臂揽住我时的力量，和他那双惊慌的眼睛。

真相如同水底的光，摇曳不定，看似触手可及，却又隔着层层迷雾。

我到底该相信什么？是刻骨铭心的仇恨，还是这令人困惑的、一次次出现的“意外”？

这场水下意外，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我想象的要深远。它让我精心构筑的仇恨壁垒，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而裂缝一旦产生，光，和更多的黑暗，都会伺机涌入。

裂痕与守护

水下事件像一场高烧，来得猛烈，退去后却留下了绵长而隐痛的后遗症。我的身体并无大碍，但某种东西，在我和沉寒舟之间，在我坚固的内心堡垒上，悄然改变了。

公司对外宣称是拍摄意外，轻描淡写地掩盖了过去。但现场那么多双眼睛，消息还是在小范围内流传开来。我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看我的眼神又添了几分复杂。羡慕嫉妒之外，多了些难以言说的窥探和一丝……忌惮？仿佛我不仅是个运气好的新人，更是个能牵动沉寒舟情绪的、危险的存在。

沉寒舟本人则恢复了那副冷峻疏离的模样，仿佛那日泳池边的失态只是集体幻觉。他不再单独与我交谈，指导训练时也一视同仁，精准而严苛。然而，我却能捕捉到一些极其细微的不同。比如，集体训练时，若我因之前呛水偶尔控制不住轻咳，他看似无意扫过的目光会多停留半秒；比如，餐厅里，他选择的座位总是能恰好看到我进出门口的方向。

这种沉默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关注，比直接的质问或关怀更让我心烦意乱。它像一根柔软的羽毛，不停地搔刮着我心防的裂缝，提醒我那日水下他手臂的力量和眼中的惊慌不是假的。

我不能让这种情绪蔓延。仇恨是我存在的基石，一旦动摇，我将万劫不复。我必须做点什么，来确认他的恶意，来加固我的恨意。

机会很快来了。公司为庆祝《逆光飞行》和v的成功，举办了一场内部庆功宴。地点设在一家高级酒店的宴会厅，除了“光年”团队，还邀请了不少公司高层、合作方和媒体人士。这是一个名利场，也是暗流涌动的是非地。

我本不想参加，但作为近期风头最劲的新人，缺席反而显得可疑。我选了一套最不起眼的深色西装，打算露个面就找借口离开。周慕倒是兴致勃勃，精心打扮，像只即将开屏的孔雀。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觥筹交错。我端着一杯香槟，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一株试图隐形的植物。沉寒舟无疑是全场的焦点，被众人簇拥着，谈笑风生，游刃有余。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气质矜贵，与那日泳池边的狼狈判若两人。这让我更加确信，那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表演，或者，是某种我无法理解的操控手段。

陆衍端着酒杯，晃到了我附近，嘴角挂着那抹惯有的讥诮：“哟，我们的‘福星’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不去寒舟哥面前好好‘感谢’一下他的救命之恩？”他把“感谢”两个字咬得极重，充满暗示。

我懒得理他，转身想走。

“别急着走啊。”陆衍挡住我的去路，压低了声音，眼神阴鸷，“我查过你，林见清。孤儿院长大，背景干净得像张白纸。可你表现出来的东西，不像个单纯的孤儿。你接近寒舟哥，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的心猛地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能有什么目的？我只是个想好好唱歌的新人。”

“新人？”陆衍嗤笑，“哪个新人能让沉寒舟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哪个新人唱首歌就能掀起这么大风浪？顾夜死了才五年，你别以为换张皮，就能玩同样的把戏！”

他的话像毒蛇信子，直刺我最深的秘密。我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冷冷地看着他：“陆前辈，请你放尊重一点。顾夜前辈已经去世了，拿逝者开玩笑，恐怕不太合适吧？至于我和沉前辈之间，只是正常的前后辈关系，不劳你费心揣测。”

“正常？”陆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凑近我，几乎贴着我的耳朵，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那你知不知道，当年顾夜那些‘实锤’的黑料，是谁第一个提供给媒体的？又是谁，在董事会上下打点，确保公司毫不犹豫地放弃他？”

我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四肢冰冷僵硬。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陆衍后面还说了什么。

“……你以为沉寒舟今天的位置是怎么来的？踩着谁的尸骨上位的，你最好想清楚！他现在捧你，不过是看你有点利用价值，等哪天你没用了，或者碍着他的路了，你的下场，只会比顾夜更惨！”

陆衍说完，带着胜利者的傲慢笑容，转身融入了人群。

我僵在原地，手里的香槟杯几乎要被我捏碎。陆衍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钥匙，猛地捅开了我记忆深处最黑暗的潘多拉魔盒。那些被背叛的细节，那些众口铄金的污蔑，那些走投无路的绝望……原来，背后都有沉寒舟的手笔？是他亲手策划了那场针对我的围剿？

巨大的愤怒和恶心感席卷了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上去，抓住沉寒舟问个明白！但残存的理智死死地拉住了我。不能冲动！陆衍的话未必全是真的，他可能只是在挑拨离间！我需要证据！

我跌跌撞撞地冲到洗手间，反锁上门，用冷水拼命冲洗着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镜子里的少年，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滔天的恨意。如果陆衍说的是真的……那沉寒舟救我，对我表现出异常的关注，岂不是更大的讽刺和残忍？他是在欣赏我这个“作品”的垂死挣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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