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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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我戴着帽子和口罩，像个幽灵一样，躲在街对面的咖啡馆角落，透过落地的玻璃窗，望着那栋小楼。不久，沉寒舟的车队到了。他下了车，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没有了舞台上的光环，显得清瘦而沉默。拍摄团队跟在他身后。

他们走进了那栋小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咖啡馆里的咖啡早已冷透。我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坐立不安。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是想要亲眼见证他的虚伪，还是……心底深处，还残存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可笑的期待？

大约两个小时后，他们出来了。沉寒舟走在最前面，脸色似乎比进去时更加苍白，眼神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悲伤？是的，是悲伤。那种真实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悲伤，不像演戏。

他站在小楼门口，抬头望着斑驳的墙面，久久没有动。阳光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股浓重的孤寂感。摄影师似乎想捕捉这个镜头，却被他抬手制止了。

那一刻，隔着一条街，我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个背影，和庆功宴那晚醉酒后孤寂离开的背影，重迭在了一起。

难道……陆衍说的，不是全部的真相？

难道……沉寒舟的心里，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痛苦和悔恨？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恐惧。如果恨错了人，那我这五年支撑下来的信念，我重生后的全部意义，又算什么？

我仓皇地逃离了咖啡馆，像个败兵。回到宿舍，我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黑暗中，沉寒舟苍白的脸、悲伤的眼神、孤寂的背影，还有档案里那条“顾夜”作为紧急联系人的记录，反复交替出现。

我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更深的迷局。我原以为自己是执棋的复仇者，现在却惊恐地意识到，我可能也只是一枚棋子，在一盘我看不懂的棋局里，被一双无形的手推着，走向未知的方向。

而这双无形的手，似乎……并不完全属于沉寒舟。那个修改他紧急联系人的高级权限账户，那个神秘的ethan，还有公司高层对沉寒舟微妙的态度……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我不能再盲目地恨下去，也不能再被动地等待。我必须更小心，更谨慎，主动去拨开这重重迷雾。

第一步，或许可以从那个即将播出的纪录片入手。沉寒舟，你会在镜头前，说出怎样的“故事”？

而我，又该如何面对这个故事可能带来的，颠覆性的冲击？

镜中之影

沉寒舟的微纪录片首映安排在公司最大的放映厅。与其说是内部观看，不如说是一场小型的媒体见面会。长枪短炮架在后方，前排坐着公司高层、合作方代表以及少数被邀请的资深粉丝。我们“光年”团队成员和预备队员，则坐在中间区域，像是这场盛大仪式的背景板。

我选了一个最角落、光线最暗的位置，恨不得将自己融入墙壁。周慕兴奋地在我耳边絮叨着拍摄花絮，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手心冰凉，渗出细密的冷汗。既害怕看到沉寒舟在镜头前粉饰太平，更害怕……看到任何可能动摇我恨意的真实。

灯光暗下，屏幕亮起。片头是快速剪辑的都市霓虹和舞台光影，配上《逆光飞行》的激昂旋律，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接着，画面转为黑白，节奏慢了下来。是沉寒舟早期在地下室练舞、在街头卖唱的珍贵影像资料，画质粗糙，却充满了raw的生命力。他讲述着最初的梦想，声音平静，带着一丝怀念。

一切都符合预期，一个标准的、励志的巨星成长故事。

然后，画面切换到了那栋熟悉的红砖小楼——那个我和他曾经拥有过无数梦想的录音棚。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镜头跟着沉寒舟走进那个狭小却充满回忆的空间。灰尘在从窗户透进的光柱中飞舞，设备早已陈旧蒙尘。沉寒舟的手指轻轻拂过控制台，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脆弱。

“这里，”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沙哑，“是我音乐梦想真正开始的地方。也是……失去最重要的东西的地方。”

放映厅里一片寂静，连快门声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预感到了重头戏的到来。

“很多人知道‘星尘’，知道顾夜。”他直接说出了这个名字，没有回避。屏幕上的特写镜头捕捉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我们在这里，写出了《逆光》。那时候，觉得音乐就是一切，可以抵挡全世界的恶意。”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长到让人以为影片卡顿了。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他再次开口，声音更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我的心上。“一些……我至今无法原谅自己的事。”

我的呼吸停滞了。他要忏悔了吗？在镜头前？

“外界有很多传言，关于顾夜的离开，关于我的‘背叛’。”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直视着放映厅里的每一个人，眼神里有痛苦，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坦然的承担。“我不想辩解什么。在那个时间点，我做出的选择，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最终的结果就是……我失去了我最好的兄弟，音乐上唯一的知己。”

他没有说“背叛是假的”，也没有推卸责任，而是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承认了“失去”和“无法原谅自己”。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这不像是在表演，表演不会如此……沉重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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