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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后面传来手下人的禀报声。
一名游侠儿快步走到扶雄身侧,低声回话:“后面几辆车查过了,除了几车皮毛杂货,还有两车貌美女子。看打扮举止,应是舞乐伎人,有十数人。”
扶雄闻言,目光骤然一冷。原来如此,什么马商皮毛,不过是掩人耳目。这厮多半是受魏国某些奢靡贵族所托,来赵国采买姿色出众的舞姬歌女回去。
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只余浓浓的鄙夷。
“哼!”他重重冷哼一声,松开钳制贡茂的手,仿佛沾上了什么下贱之物,“原是一群蝇营狗苟、专营贱业之徒。难怪行事鬼祟,贿赂公行!”
他不再看贡茂,也无心理会那车内惊吓过度的魏国少年,只觉在此多留一刻都污了耳目。他调转马头,对部下挥手:“放行!莫要耽搁,继续巡路!”
说罢,一夹马腹,带着手下人纵马而去,马蹄卷起烟尘,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直到那马蹄声彻底听不见了,贡茂才腿脚一软,几乎瘫坐在地,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喘了几口粗气,连滚爬起,急声催促车队:“快!快走!”
直到彻底出了邯郸地界,贡茂心头大石才终于落地。
一股劫后余生感后知后觉升起。他定了定神,连忙手脚并用地爬向那辆最大的马车,声音仍带着颤:“公子?公子您可还好?”
嬴政安然坐在车中,瞥了满头热汗的贡茂一眼:“先擦汗。”
他苦恼叹了口气。
又一个还没他靠谱的大人……为什么他身边没有范雎那样靠谱的谋士呢?
“方才真是吓煞小人了!”贡茂讪讪抬起衣袖囫囵擦了把冷汗涔涔的额头,强扯出一个庆幸的笑,“多亏公子聪慧,那扶雄又是个没甚心眼的莽夫,轻易便被唬过去了。”
贡茂心神稍定,一个念头却又窜起,让他脸色再次发白:“公子,那扶雄回去后,若是向平原君禀告今日之事,那可如何是好?”
嬴政淡声问:“若外面两个赶车的仆役,因争抢水囊厮打起来。你会请我出面,为他们裁决对错么?”
贡茂下意识摆手:“此等微末小事,岂敢劳动公子!”
“是啊,”嬴政声音清晰,带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可不就是微末小事。”
“一个疑似与信陵君门客沾边、下作不堪的商队,一次未查出实据的例行盘查罢了。平原君如今沉疴在身,缠绵病榻,能熬几日尚未可知。扶雄不会以此等琐事打扰平原君。”
三言两语,剖白利害。
见贡茂仍是一副愣怔模样,嬴政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这个贡茂似乎比吕不韦差远了啊……罢了,他尚年幼,日后有的是时间寻觅自己的贤才,暂且先用着吧。
贡茂终于回过神来,张了张嘴,半晌无言。他慢慢转过头,再次看向车厢内镇定自若的嬴政。
四目相对的刹那,贡茂竟不由自主地,微微瑟缩了一下。
先前,他敬畏的是嬴政“秦王孙之子”的尊贵身份。
而今,不是了。
随后数日,果然如嬴政所言一样,没有追兵从后面追来。靠着一路打点和日夜行路,商队顺利进入了魏国地界。
一路上,贡茂对嬴政恭敬异常,事事听从嬴政安排,俨然是把嬴政奉为主君的意思。
在大梁休整了半日后,商队又迅速动身,一路有惊无险,悄然穿越了魏秦两国的边境。
嬴政与赵姬已换上在大梁匆匆购置的华服,同乘于一辆两马驾辕的安稳车厢内。
赵姬紧紧攥着嬴政的手,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她望着窗外掠过的与赵国迥异的旷野与农舍,声音哽咽,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政儿。咱们真的到秦国了!”
嬴政看着马车沿途风景。连绵的麦田在初秋的风里泛起金浪,远处村舍炊烟袅袅,耕作的农人若隐若现。
这是秦国。
不是副本里那个秦国,是真真切切、他血脉所系的土地。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心口,激荡得他指尖微微发麻。
他放任自己沉溺片刻。
半个时辰后,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激动已被强行压下。
“阿母,咱们还不能高兴。”嬴政反手轻轻拉住赵姬的衣袖,语气冷静。
赵姬愕然转头,眼中泪光未散:“为何?已经到了秦国,难道还有人敢欺负咱们不成?”
嬴政按住赵姬的手背,附耳轻声说:“还不够。儿想要更多,阿母也想要更多,对么?”
他的目光投向车窗外似乎没有尽头的秦地:“父亲膝下,唯我与嬴成蟜二子。祖父安国君继位后,父亲便是太子。若父亲有朝一日……”
嬴政话只说了半截,可赵姬已经明白了。
她反手握紧嬴政的手,一字一句道:“你说的对,你我母子,理应有更多!必须要有更多!”
在约定好的城外,吕不韦已焦灼等待了许久。
远远望见熟悉的商队车马轮廓,他心头一紧,疾步迎上。车帘掀开,先是面色苍白的赵姬被搀扶下车,紧随其后,一个身着身量尚显单薄,却背脊挺得笔直的半大少年,利落地跳下车来。
吕不韦目光瞬间落在那半大少年脸上。眉眼、鼻梁、紧抿的唇线,和嬴子楚长得有五分相似。
顿时,吕不韦心下明了。这就是嬴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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