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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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页）

&ldo;不，卫衡！&rdo;我紧紧抓住他的肩，&ldo;我害怕，我胆小，我留恋这个世界，我想做个正常人，不需要手术，不需要移植，不需要……&rdo;真不争气，胸口又剧烈喘息。

&ldo;好，好，不做就不做。&rdo;他慌了，进屋去拿药。

爸爸背对着我，沉默不语。

药有镇静作用，吃过后，我便开始发困，卫衡轻手轻脚的扶我躺下，迷糊之间，我忽地抓住他的手，紧紧的不肯放开，低喃道：&ldo;宗晨我怕，我不动手术‐‐&rdo;

他握住我的手马上变僵了，我却浑然不觉，仍然陷在自己的懵然中：&ldo;你别走，陪着我好不好‐‐你陪着我。&rdo;仿佛又是他踏实的肩膀，我忽然很安心，仿佛天塌下也不可怕。

有人轻轻拍着我的背，轻轻的说，&ldo;好，我不走，我回来。&rdo;

那天过后，卫衡比以往更加沉默，而我也觉得做什么都越来越吃力，甚至，跑几步都觉得心脏在抽筋。

真是，不中用呢。

宗晨的出现是我始料未及的，曾一度以为，是精神恍惚到了一定境界。

我还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心想，靠，心脏病还会出现幻觉啊。

那晚爸爸没在家，我守着电视看，门铃忽地大响，一直响一直响，急促而迫不及待，仿佛发生了最要紧的战事。

我打着呵欠，边开门边抱怨：&ldo;卫衡你投胎啊，太上老君给你发急急如令了！&rdo;

门将开未开，却卷进一阵猛烈的风，带着前所未有的冲力，似乎要将我整个人揉进身体一般，他紧紧的抱着我，那么紧，以至于我动弹不得。

宗晨的出现像一场毫无预兆的热带飓风。无论我怎么挣扎，他都不肯放开。

不知过了多久，竟有冰冷的液体滑落，掉在发间，滑了下来贴住我的眼角，也狠狠刺进心底。

他只不停低喃：&ldo;浅浅，你这个傻瓜‐‐&rdo;

谁不是傻瓜呢。他不也是个傻瓜，披星戴月的赶来，就为了抱着我说傻瓜。

走廊的灯很快熄灭，我们便这样，悄然无声的，于这黑暗间释放情绪。

我终是开口：&ldo;宗晨你不能这样抱着我，我有男朋友了，没骗你，是卫衡。你要不信可以随便问小区的人，他成天上我家蹭饭。&rdo;

他还是没有出声，像个雕像一样，抱着我，死都不松开。

&ldo;你放开，我闷得快不能呼吸了。&rdo;他稍一松，却依旧紧箍着手，我得以抬头，这才看清他的脸。

隐暗的光，晦涩而昏沉，衬着他的脸明明灭灭，可我却看的真切，一时竟无语哽咽。

我从未见过宗晨如此的模样，即使是张筱自杀那回也没有。他的脸瘦了整整一圈，双颊微陷，下巴隐约冒出几许胡茬，泛满血丝的双眼里透着浓的化不开的情绪，悲伤、自责、绝望、焦躁，仿佛有着世间最深的悲凉。

那股悲凉的气息将我淹没，无法逃开，只得面对。

&ldo;先进来，&rdo;我涩然开口。

他却仍旧未动，眼红红的望着我。&ldo;简浅，&rdo;他一字一顿，仿佛用尽全身力气，&ldo;你一直瞒着我，你竟敢一直瞒着我。&rdo;

谁更无赖

他说这话时带着几乎要将人扒皮抽筋的狠绝，可眼神却那般柔，那般软，似乎能将人化成水，溺在里头。

&ldo;三年的朝夕相处，你竟能不说，张筱出事了，你也不说，离开时你不说，重逢了你不说，甚至后来出了车祸，我与你那般坦白的交了心，你还是不说，无数次的机会……&rdo;他似被什么梗在心头，话到一半却止住，一双眼越发的红，红到骇人。

&ldo;我以为你最好看懂，无论喜乐悲伤，什么都写在脸上，却不知原来狠下心时，你竟能这么滴水不漏，你是存心，存心想让我连后悔的心都成了灰，是不是？&rdo;

&ldo;你竟然还敢瞒天过海的去捐肾？&rdo;他下意识的箍紧我的手，那般的大力，仿佛连骨头都要碎了。&ldo;而现在，狠心赶走我不说，又犟着脾气不肯接受手术，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告诉我！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是不是，是不是真的要我看到你死才肯满意？&rdo;

我怔忪半晌，才体会出他话里的意思‐‐他居然知道了！

我再也顾不得其他，使出全身力气挣脱他，逃回屋子，反手关门。

&ldo;你这个疯子，我不要你的怜闵！我不要你的任何东西，我告诉你宗晨，那与你没关系，这是我的生活，用不着你来管。走吧，求你了！&rdo;

我就是不想让他知道，死也不想让他知道。我可以接受任何人的怜悯，但绝不是他。或许不是怜悯，可有什么区别，当爱的人与自己不处于同等地位，便是莫名的敏感，别扭，自卑以及无谓的自尊。而我仅有这一点要求。

&ldo;你给我开门！&rdo;他拿脚踢门，狠狠的。

&ldo;开门，简浅，你这个混蛋，给我开门！&rdo;铁门砰砰作响，无数灰尘散落，掉进眼底，我不敢揉，怕一碰，便又是大滴大滴的泪。

宗晨像是中了邪似的，没了丝毫的理智。

能怎么办呢，宗晨，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了，还想要改变什么？

&ldo;我告诉你简浅，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我把话撂下了‐‐你去哪我跟哪，这辈子，你休想再跑‐‐&rdo;

我忽然便泪如雨下。

&ldo;你真不要脸，宗晨。&rdo;我泣不成声，&ldo;专挑我说过话，还要说的那样好听。&rdo;

&ldo;是。我只会这样，这些厚脸皮的招数，都是与你学的，不顾一切，勇往直前，死不悔改。&rdo;

&ldo;你才厚脸皮，你还不要脸。&rdo;

&ldo;嗯。不要脸好，比厚脸皮上了一层次。&rdo;

&ldo;滚。&rdo;

&ldo;你开门。&rdo;

&ldo;我不会开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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