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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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伯雍看老庞时，黑得与他老婆一样，不过他是个细高的身量，两个深眼窝子，他老婆却是矮个儿，眯缝眼。因为他二人的黑，益显得牡丹白皙无比了。这时老庞带笑向他二人鞠了一躬，说：&ldo;多承诸位先生捧场，始终没到府上谢过!&rdo;说着便问：&ldo;泡茶去了没有?买盒烟卷来!&rdo;伯雍说：&ldo;我们喝过茶了，不用张罗。&rdo;此时老庞找了一个小凳儿坐了，大家暂时就沉默了一会儿。因为老庞不擅于辞令，他心里的话，一时却说不出，还是他老婆能言会道的，向老庞说：&ldo;难得这几位先生捧场，他们从此还要特别帮忙呢!说还要给牡丹作什么书。这一来，天下都知道了。虽然是孩子的小造化，咱们的时运，借着他们几位的洪福，也快到了!这真是一件可感激的事。&rdo;老庞见说，也做出感激的样子，不住两手互搓说：&ldo;现在唱戏，全仗有人捧，戏码也能往后排，戏份也能长一点。再说唱旦角的，更是离不了人。若论我这徒弟，倒是学得不错了，有人帮点忙，不难起来。不过我认得谁呢?向常梆子班就不值钱，不能照人家徽班的人交际宽。论我呢，虽然唱一辈子戏，不过是糊口，家计就把我累住了，哪里还能应酬人!我这三个儿子，又都不成材，所以直到如今，我的日子还挺困难的。牡丹虽然是我的徒弟，既然教他唱戏，什么行头便衣等类，也是置不起。如今唱戏，又专门讲究行头，也很困难的呢。&rdo;伯雍说：&ldo;别着急。胖子不是一口吃的。如今不是有我这几位朋友要捧你们，准得有个办法。置几件衣裳，也不算难事。不过他们几位所期望的很高，非牡丹成了名，不算完的。你们自有挣钱日子。自要有了名，戏份多挣，不用说了。便是在堂会戏里挣一百八十的，也不难。&rdo;老庞说：&ldo;那就专仗诸位鼓吹了。&rdo;此时老庞的老婆又发言了，她未曾开言，先叹了一口气，仿佛想起以前的困难，因说道：&ldo;收一个徒弟，困难极了，就以牡丹而论，是我们在天津时收的，我们先生本打算不要，那时他才七岁，他的父母是东光县95的人，委实穷得不得了，非把孩子认给我们不可，也是我看他们可怜，死说活说，教我们先生收下了。这时这孩子长了一身脓疖子，是我当我亲儿子一般，才把他对付活了。&rdo;此时只见牡丹把嘴噘着，脸也沉得挺整96，似乎不愿他师娘说这些话，他师娘也不管他，仍续说道：&ldo;我们在他身上，费心费大了，七八年工夫，才有今日，往后若不孝顺师父，成不成?&rdo;正说着，只见进来一个人，却是戏馆子催戏的。伯雍说：&ldo;你们归掇归掇，该到馆子去了。我们坐的工夫已不小，也该走了。&rdo;说着便和沛上逸民站起来，老庞夫妇说：&ldo;再坐会儿吧，天还早呢!&rdo;伯雍说：&ldo;改天再来吧。&rdo;这时牡丹说：&ldo;回头不听戏去?我今天晚上是大轴子《翠屏山》。&rdo;伯雍说：&ldo;一定有人去听。&rdo;当下他一家把二人送在门外，很满意地说：&ldo;闲着只管来，总要多捧我才好。&rdo;二人说：&ldo;那一定。&rdo;自出巷口去了。

他二人由老庞家里出来，走到天乐园门口。只听里面锣鼓铿锵的，早已开了戏。他二人也没进去看看，雇上车，一直跑回报馆。古越少年见他们回来，笑道：&ldo;你们怎才回来?不是被花王一番圣眷，你们迷了归路不成?&rdo;伯雍说：&ldo;我们才去了多大一会儿!我就怕担嫌疑，所以请沛上逸民同了我去。不料你还说这话，以后我不敢去了。&rdo;古越少年说：&ldo;伯翁!别着急，我说的是笑话。当真他们是怎样招待你们，没有不愿意样子?&rdo;伯雍说：&ldo;他们求之不得呢!哪能不愿意。&rdo;这时子玖、凤兮都在那边办稿子，听见伯雍回来，也追到这边来问说：&ldo;怎样?&rdo;伯雍说：&ldo;那有什么难的，这是于他们有利的事，还有往外推的吗?只是他家太寒苦了，若不想个积极办法，恐怕不能成全他们。不过一样，牡丹没有二年，就满徒了，应当怎样进行?我是门外汉，而且又是措大，实在不敢赞一词。你们大家商量吧。&rdo;古越少年说：&ldo;第一当用文字的力量鼓吹，第二再说物质上的援助，其实我们大家凑几百块钱也不难，不过那一来，他不是说我们是大头，便疑我们是老斗。虽然爱他，也须教他们知道，我们的身份，不是嫖像姑，是要成全他做个名伶的。&rdo;沛上逸民说：&ldo;这话固然是。但我看他唱梆子戏，究竟不能上达，须得教他改二黄才好。&rdo;伯雍说：&ldo;他师父就会教梆子。&rdo;沛上逸民说：&ldo;咱们花钱替他请教习，大概一出戏有十块钱左右够了。&rdo;古越少年说：&ldo;这也是个主意，反正我们要栽培他的艺业，不是为胡乱教他们得几个外财的。&rdo;陇西公子说：&ldo;让他学二黄戏，我非常赞成。&rdo;东山游客说：&ldo;最要紧的须教他学做人，往后得了名，也别染梨园的恶习。&rdo;当下你一个主张，我一个见解，反正都是于牡丹最有利的。伯雍说：&ldo;你们别只顾说这些了!我们临来时，牡丹教我给你们带信，请你们听戏去呢。&rdo;古越少年说：&ldo;真的吗?&rdo;伯雍说：&ldo;不信，你问沛上逸民。&rdo;古越少年见说，便如中了催眠术一般，向大家道：&ldo;有话明天再说，咱们先听戏去要紧。&rdo;当下他们都穿上马褂，纷纷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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