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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1页）

由这天起，子玖果然留了心，时不常地向宋四打听，或是给他点小便宜。无奈宋四执意不肯说，子玖审不出一点基兆159来。他真要执行非常手段，他打着哈哈，真给胭脂团写了一封匿名信。那胭脂团的首领，却是歆仁的表嫂邓二奶奶。当歆仁不得第时，他的表兄表嫂，真提拔过他，便是他现在的夫人，也是他表嫂给说的。邓二奶奶，为人精明强干，简直是位不辫的丈夫。她原是大家闺秀，在四川随过几年任，她的语言和习惯，很带点四川派头。她的丈夫邓子如，也是个世家子弟，在前清度支部里当过差。民国以来，因为有点旧势力，依然在政界里活动得很圆满。虽然是个纨绔，所交游的，却是一群议员和些时髦政客。办报的那群人，也与他上得来，都管他叫邓二爷。邓二爷一出门，也是马车等等，仿佛是位政界里的要人。其实他的差使都是挂名的，不过他爱模仿一般新进政客的派头，把局面弄得很大。他看着人家今天置妾，明天弄人，彼此夸耀，他由心里羡慕。他的力量，也能弄一两个人，无奈他的夫人，特别厉害，阃令160之严，比专制的军阀还厉害呢!邓子如慑于雌威，空怀着许多奢望，一件也不敢实行。为听刘喜奎的戏，不知被二奶奶罚了几回!二奶奶诸事大方不拘，尤且不怕人话她嫉妒。她常说：&ldo;妇人不吃自己爷们的醋，吃谁的醋呢?再说竟教女人守贞节，男子在外面胡闹，置妾买人，就不算什么!天底下没有这样不公平的事!&rdo;她不但把她家二爷管得避猫鼠一样，她到处还宣传她的主义，广邀同志，非把有野心的男子，都管过来不可。她的同志，第一是歆仁的小舅子媳妇，蒋抗干女士，她是女子高等学校卒业的，很富于新思想，在女子参政运动会里，是位健将。邓二奶奶所发起的抵制男子不许纳妾的团体，在蒋女士，非常欢迎，她承认此事，是一种社会运动，不光为人家男子，从此务须把纳妾的恶制度打破，才算达到目的。所以邓二奶奶，得若蒋女士这样一个参谋，她的势力益发大了。此外还有刘太太、许太太、史太太、赵太太、王太太、张太太、何太太、宋太大、吴太太，许多位太太。都在她们团体里很有声望的。歆仁的夫人本是邓二奶奶的媒人，二奶奶特别疼爱她，本打算把她也拉进来。无奈歆仁的夫人，是个老实人，不愿意加入。但是只她们这十几位太太，已然镇住了许多男子，所以给她们起了个绰名，叫作&ldo;胭脂团&rdo;。这日邓二奶奶正和蒋抗干女士议事，商量以后应当怎样进行。忽见一个小厮拿着一封信，在窗外探头缩脑，欲进不进的，自家转磨呢。邓二奶奶一见，忙在屋内问道：&ldo;什么事?&rdo;小厮说：&ldo;太太来信啦。&rdo;二奶奶见说，教婆子接进来，一看笔迹，不知是谁来的。忙拆看时，只见上面写道：

风闻令亲白歆仁先生，新买一妾，匿在某所，御者宋四主谋。可将宋四召来，一问便知。贵团宗旨，鄙人极端欢迎，为将来女权计，不敢不告。如何处治，责在贵团。拒妾一分子告密。

邓二奶奶把信看完，笑道：&ldo;我就知这孩子将来要造反的，果然秘密着弄了一个人。&rdo;说着把信递与蒋女士看，女士接书在手，俨然是个女政治家，从头看了一遍，向二奶奶说：&ldo;这告密的人，一定是与我们表同情的，可见我们的主义，已然有许多人欢迎了。乘着此时，我们应当雷厉风行地干一下子，也好教冥顽男子，知道警觉。&rdo;邓二奶奶道：&ldo;这事应当怎办?&rdo;蒋女士道：&ldo;先不要声张。露了风声，他们有防备了。这两天须把宋四找了来，问明他们秘密所在，然后我们出其不意，把他们双双捉住，饱打一顿，教歆仁把那女子赶快遣去。你看如何?&rdo;邓二奶奶道：&ldo;正合吾意。但是宋四这小子，怎样找他来呢?&rdo;蒋女士道：&ldo;你给歆仁写封信，就说你的赶车的病了，明天有要紧的事出门，暂借宋四一天。我想这事从前也有的，他一定不疑惑。等宋四到来，他说了实话便罢，不然，咱们拷问他。&rdo;二奶奶说：&ldo;妙极!回头我便写信。明天吃了早饭，你来帮着我大审宋四。&rdo;蒋女士说：&ldo;大家的事，我必效劳的。&rdo;说着教外面套车，回她自宅去了。

赶马车的宋四，是歆仁的一个心腹，关于桂花的事，他真能替歆仁严守秘密。除了和歆仁一鼻孔出气的人，他绝对不泄一字。这天晚上，歆仁把他叫到屋中，说：&ldo;邓二奶奶给我来信，明天求你给她赶赶车，因为她的赶车的病了。好在我明天也没什么事，你回来一直上那里接我去便了。&rdo;宋四见说，暗喜，不但歇半天工，连二奶奶的赏，再加上车饭钱，总得个一两块钱。他很高兴地退出去了，他不知这次二奶奶借他，与往日大不相同。子玖的密信，二奶奶和蒋女士的法庭，他做梦也没想到。次日老早的，便到邓宅去了。一到门房，许多底下人见了他，都说：&ldo;宋爷来了，有什么事吗?&rdo;宋四见问，便是一怔，忙道：&ldo;这里太太叫我来的，说今天出门，教我给赶赶车。&rdo;一个年老的家人说：&ldo;上头还没传下来，我给你回一声去。&rdo;说着进内宅去了。此时二奶奶正与蒋女士议事，老家人在窗外嗽了一声，进来回道：&ldo;太太今天出门吗?宋四来了。&rdo;二奶奶见说，向蒋女士微微一笑。因回头向老家人说：&ldo;把宋四给我叫进来，我问他两句话。&rdo;老家人见说，答应一声&ldo;是&rdo;，退出去了。到了门房，向宋四说：&ldo;太太传你呢。你要小心一点，今天的事，我看着透点奇怪。&rdo;宋四此时已然有点不得主意，这一进去，不知是吉是凶，可是歆仁纳妾那段公案泄露，他还不会想到。不过他知道二奶奶不好惹，脾气古怪，不知因为什么，就要骂人，所以他见老家人嘱他小心一点，他已然不得主意，因问老家人说：&ldo;二奶奶是喜欢着，是有气呢?&rdo;老家人道：&ldo;倒没有气。&rdo;宋四才放点心，当下随着老家人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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