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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给足了赵家体面。
老夫人听得心头激荡,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欣慰于孙女如此出色,酸楚于家门不幸,流落至此,竟要靠一个八岁的孩子支撑门庭,换取立足之地。
她紧紧握着拐杖,咳了两声,“夫人过誉了,不过我这孙女,老身活了大半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聪明的孩子,实在是我赵家麒麟儿。”
“确实是千里驹。”崔夫人见老夫人气力不济,便道,“夜已深,风又大,老夫人还是快回屋歇着,万勿再受寒。明昭也需早些安歇。火炕推广之事,自有下面人去忙,你们且放宽心。”
她又叮嘱了青娘几句好生伺候的话,这才告辞。
谢晏一直安静侍立一旁,此刻随母亲离去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廊下灯笼的光晕里,明昭正小心搀扶着祖母转身回屋。
一老一少,两个单薄的身影互相依偎着,慢慢挪进那片温暖的灯光里。
院中寒风依旧呼啸,但那座小小的院落,因着那两铺成功的火炕,也因着方才那番恳切的交谈,透出坚韧的生气。
马车再次驶入沉沉的夜色。
车内,崔夫人靠着车壁,良久,叹了一声。
“阿母?”
谢晏轻声问。
“晏儿,”
崔夫人目光悠远,“这赵明昭非池中之物。火炕之法,看似土石之工,实则蕴含生民大道。她不仅有点石成金之巧思,更有洞明世事之通透,知进退,懂取舍。如此心性才华,竟生于赵怀朔家,是赵家之幸,或许,也是我北地之幸。”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往后,你与她交往,更需以诚相待,以礼相敬。莫要因她年幼或客居而生轻慢之心,此女值得我谢家结交庇护。”
谢晏心头震动,郑重应道,“儿知晓。”
他想起明昭那双沉静清澈的眼眸,想起她立在寒风中的身影,想起她谈及火炕推广时条理清晰的言语。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母亲的话,印证了他的直觉。
夜色如墨,北风卷过空寂的街道。
更深露重。
谢府主院内室,炭火融融,驱散了满室寒气。
崔夫人已卸去钗环,换了寝衣,一头浓密乌发松散披在肩后,正对镜梳理。
谢云归处理完最后几份文书,从外间书房踱步进来。见妻子还未就寝,神情似有思量,便温声问道:“怎么了?”
崔夫人听他的声音,放下手中犀角梳,转过身来看着他,谢云归这些日子操心着北地形势,与各个坞堡联络,她叹了一声,烛光为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光。
她将晚间在赵家小院的所见所闻,细细说与丈夫听,末了,重点提及了明昭的应对。
“……那孩子,不过八岁年纪,进退有度,言辞清晰,更难得是那份通透。我以重金购其法,她坦然受之,却又言明献技本意在于救人,不为图利。既承了我们的情,保全了自家的体面与资财,又不失仁厚本心。”
崔夫人眼中光华流转,是纯粹的欣赏,“郎君,你那日见她,不也说她不凡?”
谢云归在榻边坐下,沉吟道:“那日一见,言辞锋利,心志坚毅,更兼一份悲悯。”
他想起她反问自己为何留守时的清澈目光,“此女心性,类其父,又多了早慧与圆融。今日听你说她在火炕事上的处置,更见其思虑周全,非逞一时之能的孩童意气。”
他顿了顿,望向跳动的烛火,“只是……”
谢云归的声音低沉下去,沉沉的惋惜,“越是如此,越是令人扼腕。”
崔夫人眸光微动,看向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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