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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东岳归来（第1页）

赵东岳回到自己地盘那天，是一个阴天。

他从县医院出院后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先在陈树清家里住了两天。这不是因为他怕什么，而是他在等——等消息传开，等那些趁他昏迷时蠢蠢欲动的人自己跳出来。他在病床上躺了七天，七天足够让一座看似稳固的山长出裂缝，也足够让那些藏在裂缝里的蛇虫鼠蚁探出头来。

陈树清送他出门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赵东岳问。

“鲍丙伟那边，你打算怎么弄？”陈树清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眼神里有担忧，还有一种“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了然。

赵东岳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台阶上，把袖口的扣子系好，又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摸打火机的时候发现火机没气了，甩了两下，扔了，把烟又塞回烟盒。这一连串动作做完，他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巷子尽头的方向。

“该请客请客，该喝茶喝茶。”他说，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我昏迷了七天，兄弟们肯定担心坏了，我得挨个去看看。”

陈树清听懂了。请客是给面子的，喝茶是探虚实的，至于挨个去看看——那是要一个一个掂量，谁还能用，谁不能用了。

赵东岳的地盘在老城区西边，以一条叫通汇街的马路为中轴，向两侧辐射出去三四条巷子。这里没有高档写字楼，没有霓虹闪烁的夜店，有的是一排排开了十几二十年的老门面——游戏厅、台球室、洗浴中心、KTV、烧烤摊、棋牌室。这些不起眼的灰色生意，每个月能给赵东岳带来六位数的进账。他经营这片地盘已经八年了，从一个替人收账的小混混，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拳头最硬，而是脑子转得比别人快半拍。

出院后的第三天晚上，赵东岳在通汇街最里头的一家私房菜馆订了个包间。这家菜馆不对外营业，只接熟客，老板姓胡，早年跟赵东岳有过命的交情。包间不大，一张十人的圆桌，赵东岳只约了六个人——都是他手下各个板块的负责人。

他提前半小时到了。胡老板亲自端了一壶茶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把茶放下，往他旁边一坐。

“瘦了不少。”胡老板说，声音闷闷的。

“在医院躺了七天，光挂水了，能不瘦吗？”赵东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金骏眉，入口醇厚，回甘悠长，“你这茶不错。”

“专门给你留的。”胡老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来了跟我说，我给你盯着后厨。”

胡老板出去后，赵东岳一个人坐在包间里，把六个人的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行小字——跟了他多少年，管着什么生意，最近跟谁走得近，有没有什么异常。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每次见人之前都要做一遍复盘，像棋手在落子前推演棋局。

第一个到的是侯志强。三十七岁，光头，脖子上有条蜈蚣一样的疤痕，管着三家游戏厅和两家台球室。他跟赵东岳最早，是那种“赵哥让往东绝不往西”的死忠。他一进门就愣了，盯着赵东岳看了两秒钟，然后大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眼眶红了。

“赵哥，你可算回来了。”侯志强的声音发紧，“你是不知道，你住院那几天，有些人——”

赵东岳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侯志强的话被卡在喉咙里，憋得脖子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但他没有继续说，因为赵东岳的手势很明确——现在不说。

侯志强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端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像是要把那些话就着茶水一起吞进肚子里。

第二个到的是马连生。四十二岁，瘦高个，戴一副金丝眼镜，看着像个中学老师，实际上管着通汇街上最大的两个棋牌室，兼着“放数”的活儿。他跟赵东岳的时间比侯志强晚两年，但这些年办事稳妥，账目清楚，是赵东岳比较倚重的人之一。马连生进来的时候面带微笑，步伐不紧不慢，跟赵东岳握了握手，在侯志强对面坐下了。

第三个是刘铁柱，外号“铁子”，三十六岁，一米九几的大个子，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管着七八个收账的小弟。他对赵东岳的忠诚度仅次于侯志强，但脑子不够用，属于那种“让打谁打谁”的打手型人物。

第四个是王建国，四十五岁，是六个人里年纪最大的，管着一家洗浴中心和两家KTV。他跟赵东岳的时间最短，只有三年，但赵东岳对他颇为信任，因为这人嘴严，从不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

第五个是宋明磊，三十一岁，六个人里最年轻的，管着烧烤摊和夜市那一块的保护费。他是赵东岳一手提拔起来的，从一个烤串的小贩做到现在，手里有十几个小弟，是赵东岳安插在通汇街最南端的一颗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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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人到齐了，包间里坐了大半张桌子。侯志强和马连生之间空着一个位子，那是留给第六个人的——鲍丙伟。

赵东岳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比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他没有催，端起茶杯慢慢喝着，偶尔跟马连生聊两句最近的生意情况。侯志强坐不住，时不时看一眼门口，脸色越来越难看。

“赵哥，我给他打个电话。”侯志强终于忍不住了。

“不用。”赵东岳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再等等。”

又过了十分钟。包间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刘铁柱盯着桌面上的木纹发呆，王建国低头看大哥大，宋明磊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敲着面前的骨碟。只有赵东岳和马连生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但马连生的话明显比刚进来时少了。

第二十五分钟，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鲍丙伟走了进来。

他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头发向后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热情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是一个“好久不见的老朋友”该有的程度。

“哎呀，赵哥！”鲍丙伟快步走过来，双手握住赵东岳的手，上下摇了摇，另一只手在赵东岳的肩膀上拍了拍，“瘦了啊，真瘦了！兄弟们都担心坏了！你这一回来，咱们这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赵东岳没有说话，由着他握手拍肩，脸上挂着一个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表情。等鲍丙伟的寒暄告一段落，他才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鲍丙伟坐。

鲍丙伟在那张空椅子上坐下了，位置正好在赵东岳正对面。他坐下后扫了一眼桌上的人，笑容不变，但眼神在侯志强脸上多停了零点几秒——侯志强没有看他，盯着面前的茶杯，像要从那杯茶里看出什么名堂来。

赵东岳端起茶杯，环顾了一圈，说：“今天就是吃个饭，没别的事。我在医院躺了七天，跟兄弟们也没联系，今天请大家来，一是报个平安，二是谢谢大家这段时间替我盯着摊子。”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

“来，我先干一个。”

桌上的人纷纷端起酒杯，侯志强动作最快，马连生其次，鲍丙伟第三个，剩下的人依次跟上。六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液入喉，各人的心思却各不相同。

酒过三巡，话渐渐多了起来。侯志强闷头喝了三杯酒，终于没忍住，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赵哥，你住院那几天，有人在医院门口蹲了两天。”

包间里的声音忽然小了。

赵东岳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嚼了两下，咽了，才问：“蹲什么？”

“不知道。”侯志强说，“我没见过那几个人，不是咱们这片儿的。来了两天，后来又不见了。”

赵东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扭头看向鲍丙伟：“丙伟，你那边怎么样？”

鲍丙伟正在吃一块红烧肉，听到问话，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脸上又挂起了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我那边挺好，一切照常。赵哥不在的这段时间，兄弟们都很团结，该盯的场子盯着，该收的数收着，没出什么岔子。”

“哦？”赵东岳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那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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