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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坐起身来。他的手轻轻搭在萩原脸颊上,感受到对方越来越平稳、节奏逐渐恢复正常的呼吸。
[好像……]系统有点茫然,[好像没事了?所有权也可以移交回去了——松田警官,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都说了叫姓氏就——”
电子音虔诚地打断了他,[这是发自内心的尊称!本系统是充满敬畏地想要知道!]
“我也不知道啊。”
即使被系统这样说了,松田本人也毫无自满的情绪。他只是又仔仔细细地确认了一遍萩原的情况,才把对方乱七八糟地裹进被子里,自己坐在床边发呆。
[呃,本系统好像……]电子音难以置信般停了停,似乎又重新演算了一遍结果,最终才敢于笃定地输出,[本系统知道了。]
它等着松田问出口,但对方并没问它什么,就像是对答案也并不怎么关心似的。他掏出手机,搜索起了莎朗·温亚德的相关资料,甚至还顺手拖过本子做起了笔记,把好好的一个重逢场面和平演变成了期末考试前一天。
——他确实毫不好奇。毕竟,对现在的松田警官来说,这应该是很笃定的事:他都在这里了,萩原还想到哪里去?
什么事也不会发生的。因为确实有奇迹降临过,二十四岁的松田警官还像是二十二岁时那样相信着。只要他们待在一起,什么事也不会发生的。
于是系统只能寂寞地在自己的内存里记录:再有类似情况,可以让松田警官来清除掉“死亡”的概念。
为了记住这一刻,它观测起松田警官。这个固执的家伙,他正穿着海蓝色的家居服,像堤坝像港湾一样靠在那里,研究一艘腐朽的船。
是因为他。因为他的固执,因为他的坚持。他认定了被遗忘才是真的死亡,因此他的记忆、他的努力、他不间歇的追寻真的成了朋友生命的锚点,只是坐在这里就将萩原从另一条时间线拉了回来。
[欢迎回来,宿主,]系统在萩原耳边超大声地播放欢迎音乐,[恭喜,你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啦!]
“……好吵。”
萩原才刚清醒过来,脑海里还是各种场景在轮番播放,乱得像千速和爸爸抢遥控器时的电视机。他小声抗议,“系统亲,可不可以换一些别的音乐放给研二酱听?这个有一点……”
系统幽幽开口,[您不是会自己切歌吗?我看您比本系统还会做人工智能呢,您自己切歌啊?再给东京市民群发几条短信什么的,到时候还能打击几个软银集团的竞品,这多好,一石二鸟!]
“好啦,小初,对不起嘛——”萩原毫无诚意地道歉,“但是,那种时候,我总不能只是看着吧?”
看着小阵平走向那种结局。哪怕只是在一条虚假的、已经被擦除掉的时间线上,也是做不到的事。
“所以,”他还是要问,“那条时间线到底怎么样了?研二酱客串人工智能的那一条时间线。”
[因为也算是人工智能闯的祸,恐怕会有其他的系统去接管——不过本系统也是最先进的型号了,接手那条时间线的系统肯定不如我啦。能被校正成什么样子随缘。搞不好会把所有人全退回七岁重来一遍。]
萩原真情实感地点头,“那就好。”
[嗯,只要有一点时间、撕开一点破绽,死人就会破土而出,]系统阴阳怪气道,[本系统这次可是彻底领教了。所以,宿主啊——]
“怎么了,系统亲?”
[小遥那边是本系统在代班。]
“所以?”
系统沉默了片刻。宿主——你看起来很正常但你的脑子根本就不转了啊?!
[所以,您幼驯染就在您身边,]电子音不得不发出提醒,[说点什么?]
萩原有点理解不了似的皱起眉。倒不是这句话本身让他难以接受,会对分别应激的好像也不该是他。经历了幼驯染死在眼前的其实并不是他。只是他从来也没有体验过小阵平不在身边的感觉,这种事需要提醒吗?
他转过头去。松田已经把笔记本好好地放回书桌上,碳素笔也盖好笔帽妥帖地别在封皮上,好整以暇地看他。
“萩,”他问,“系统叫我回来的。出什么事了吗?”
有点奇怪。小阵平怎么会有两个?萩原眨了眨眼睛。但他的眼睛很干涩,并没有要流泪的意思。没有什么泪水映出的重影。
哦。萩原想:那可能是因为我刚才看见了二十六岁的小阵平。
不是有那种说法吗?死去的人眼中会留下最后看到的影像什么的。刚才因为改动时间线的关系,我也算是又有了一次濒死体验吧?所以那个笑容才会烙在眼底,才会在这种时候像是灵魂深处浸透的水一样慢慢渗出来。
笑得那么平静啊,松田阵平。
“……没出什么事,”他开口,语速有点慢,“不过……确实有些话要说。”
——小阵平。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们四年没见了。
“我……”萩原很累了,他的声音很轻,“我不确定我能很快说完。你要不要拿笔记本记一下?”
系统:[有什么事不能交给本系统记着!喂,松田警官,你怎么真的去拿本子了啊,到底发生什么事需要纸质备忘录了,你们最好是不要留下很多奇怪的文字记录,你们自己也知道的吧——喂,有没有人理我啊?!]
松田看了他两秒,一回身,真把本子又拿在了手里。他像是警校期间练习速记做笔录那样,挺干脆地把本子翻开放在膝上,拔开笔帽,“你说,我记。”
“记下来。第一件事,”萩原说,“从此以后,不许你上摩天轮。”
松田听得皱眉,但还是勉强画了个代表摩天轮座舱的符号,在上面打了个叉,“这是什么话……然后呢?”
“不许你给我发短信,”萩原指了指自己的手机,“以后有事全部直接打电话——啊,但是电话好像也……”
他说完自己的无理要求,竟然还为难地停顿了半秒,然后自己讨价还价起来,“算了,短讯这个就算了。之后研二酱换个号码好了。”
松田本来安静地听着幼驯染对自己的无理安排,听到萩原要换号,反而出声抗议,“你的通讯录那么多人,换起来会很麻烦吧?”
“没事,”萩原说得很干脆,“我想换——而且,也没什么麻烦的吧?”
萩不对劲。卷发青年这样想着,尝试着开了个玩笑,“你这家伙,偶尔也要对自己受欢迎的程度有点自觉啊。有些人找不到你可能会哭的哦?”
骗子。
我全都看到了哦?小阵平找不到我的时候可没有哭。距离哭出声音来还有相当的差距呢。
——你还不如哭给我看。还不如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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