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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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8章 出巡（第2页）

六月初六，景运帝留太子监国，首辅钱桐并司礼监掌印太监常宏留守，径自封禅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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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出行，地动山摇。

六月初十，卯时正，午门上的钟鼓楼撞响了大钟。

钟声一响，承天门、端门、午门、奉天门，四道大门依次洞开。

最先出来的是驾头。一张香木椅子，四足鎏金，椅面上覆着织藤小褥，被一个老太监抱在怀里，骑一匹白马，走在最前面。老太监两只胳膊圈着椅子腿，背挺得笔直，像抱着一件比命还重的东西。这椅子相传是洪武皇帝登基时坐过的，平日供在奉先殿里，大驾出行才请出来走一趟。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嘚嘚的响，老太监身子不动，椅子不动，只有白马脖子上的銮铃叮叮当当地摇。

驾头之后，卤簿大驾的正队才从城门里涌了出来。

先是旗。

黄麾一对，绛引旛五对，告止旛五对，传教旛五对，信旛五对，龙头竿五对，戈氅十对，戟氅十对，仪锽氅十对。

旗是织锦的，绣着云龙纹，灌了风之后鼓起来，猎猎地翻卷。

擎旗的校尉皆是二十出头，穿着各色甲衣，步子迈得齐，旗杆倾斜的角度都一样，远远看去像一片彩色的林子从城门里长出来。红的是朱砂，黄的是藤黄，青的是石青，白的是铅粉，在日头底下亮得扎眼。

旗之后是幢。朱雀幢，玄武幢，青龙幢，白虎幢。幢是硬的，竹篾编骨，外蒙锦缎，顶缀金铃。两三千人一起走的时候，金铃的声响汇成一片，像远处山涧里的溪水，细密而绵长，不吵，但无处不在。

幢之后是杖，吾杖，立瓜，卧瓜，仪刀，戟，斑剑，响节，龙戟，镫杖，金钺，骨朵。

杖之后是伞扇，紫罗素方伞，红罗素方伞，黄罗直柄绣伞，红罗曲柄绣伞。红罗单龙扇，黄罗单龙扇，红罗双龙扇，黄罗双龙扇，红罗素扇，黄罗素扇，红罗绣雉方扇，红罗绣花扇。伞撑开来，一朵一朵，把整条官道染成一片流动的金红色。

伞扇之后，玉辂才出来了。

辂身髹朱漆，描金云龙纹，架以八马，车辕二条，各长二丈二尺九寸五分，镀金铜龙头龙尾龙鳞叶片装钉。玉辂之后，大辂、九龙车、步辇、大马辇、小马辇，一辆接一辆出来的同时，鼓乐从旗队中段响起来，在官道上铺开，方圆数里都听的清清楚楚。

光仪仗队伍，人数就高达五千六百余人。

扈驾官军六千，锦衣卫的阵驾也是五千人，再算上走在最前面的前驱使和走在最后面的殿后军，整个队伍从头到尾，光是带甲的人就超过了一万五千。

随驾的官员有三百余人，连各自的随从、长班、书办、家丁算在一起，又是一千五百人往上。

在这些官员和随从之外，是宦官和宫女，厨子，裁缝，工匠加起来有一千五百人往上。

整个封禅队伍在官道上铺开，首尾相距十里有余，林林总总加在一起，人数超过三万。

这还仅仅是正式人数，没算数量更多的民夫。

景运帝体谅民间疾苦，开内帑二十万两专为此次封禅之用，平均一个人七两银子，看起来也不少了，毕竟国朝一户百姓一年的花销，普遍也就在十五到二十两左右。

但只要明白世事，会算账的就知道，这点钱那是杯水车薪。

景运帝下旨，沿途不得扰民，不得耽误农时，不得.....，可旨意是旨意，皇帝出巡哪个头铁的敢怠慢？

国朝的权力都是自上而下的，上面一声咳嗽，层层加码落到基层，那就是阵阵雷霆。

沿途净水泼街，黄土垫道都是基本操作，管道沿途三里都是禁严区，任何人擅闯直接杀无赦，那被选中的百姓更是头三天就在路边等着，吃住不可离，就为了圣驾到此时夹道叩拜。

“吴瑾，沿路的百姓，跪了多久？”

吴瑾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答道：“回万岁，按仪注，御驾经过之处，百姓须跪迎。所过府卫州县官吏生员耆老人等，俱于三十里外候迎，道傍跪，叩头。地方官提前三日就安排好了。”

“提前三日。”

景运帝重复了一遍：“那就是说，跪了三天。”

“三天跪在这里，不种地，不做工，不养家？”

吴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

景运帝没有再问，也没说什么，缓缓放下了帘子，将一切隔绝在外。

没看见，便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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