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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再担心成国公夫人的情况,这边的徐景山也不能不管不顾,纪知韵一边挥手吩咐家丁合上棺材,一边肃容听那位女使讲述方才发生的事情。
“夫人回到自己院内时,借口支开了我们几个女使,直奔澄湖跳了进去。要不是巡视的家丁听到响声,及时救下夫人,夫人说不准已经——”说到这里,珍儿忍不住哭泣一声,自责说道:“要是婢子小心谨慎些,说不定能够发现夫人的异样,夫人就不必遭此苦痛了。”
纪知韵整理自己衣服,摇头道:“这件事情,并非你们小心谨慎就能防范的。阿姑疼爱每一个孩子,平日里连责骂一声都舍不得,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她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她指向心口,尽管里面苦不堪言,似被千万根针刺穿过,她眼下也没有提自己的伤痛。
“阿姑心里的悲痛,要远胜于皮肉之痛千倍百倍。”纪知韵快步向前走去,“骤然痛失长子,阿姑内心不得舒展,一时想不开当然会做出轻生的事情来,我们该做的不是像防贼一样防范她,而是助她走出丧子之痛,迈入新的生活。”
珍儿眼中蕴含着深深的心疼,点了个头。
话虽如此,但纪知韵是徐景山的妻子,只怕心里不会比成国公夫人好受。
迎面吹来阵阵冷风,冬日夜里的月光最为稀疏,眼下洒出淡淡银光,顺着前面开路的女使和家丁手上举着的灯笼,一点一点为纪知韵照清前路方向。
珍儿不仅心疼成国公夫人,还心疼要钱纪知韵。
明明纪知韵悲痛万分,却要佯装镇定,去安抚成国公夫人的心。
——
——
夜深了,纪知韵前去安抚成国公夫人,徐景行接替她为徐景山守夜,国公府里年幼的两个小孩子要自己生母哄着才能睡着,舒寄柔和徐迎雪在正院内照顾成国公夫人,为其换上干净衣裳,服侍她睡下。
成国公夫人不敢闭上眼睛,生怕一睁眼就看见徐景山曾经的面容,瞬间痛哭流涕起来。
“儿,我的儿!”成国公夫人望着屋外缺月放声大哭,没有注意到纪知韵正在走近,懊恼地拍打自己大腿:“当初我就不该听国公的话,让大郎上战场去,战场上刀剑不长眼,大郎啊!”
“阿娘,您要注意身体。”徐迎雪吸吸鼻涕,说:“大哥哥说过,他最喜欢看到我们一家人活蹦乱跳的样子,每日都叮嘱我们兄弟姐妹几个按时吃饭,您要是因此哭坏了身体,大哥哥也不会高兴的。”
这些道理,身为长辈的成国公夫人如何不懂呢?
她只是一时半会儿无法接受现实。
成国公夫人眼神呆滞。
舒寄柔跟着劝,“是啊阿姑,您是我们的主心骨,您可不能倒下,我们年轻不懂事,大伯的事情还得您来教我们如何处理。”
她们几个女眷都是从未处理过丧事的人,根本不懂其中的礼仪。
成国公是老国公独子,堂亲的旁支兄弟远在家乡,就算今夜赶过来,也不能帮忙主持明天的丧事,这几日只能靠她们妯娌两个。
舒寄柔的话说到了成国公夫人心坎上,“寄柔说得对,大郎不在了,我再伤心难过也不能给他哭活,要是连他最后的体面都不能维持的话,我周音枉为人母!”
瞧见纪知韵到来,舒寄柔下意识与徐迎雪对望一眼,二人一同安慰成国公夫人几句便退下。
纪知韵蹲在床头,双手紧紧握住成国公夫人的手腕,抬眼望着成国公夫人,感受到自己眼睛里正噙着豆大的泪珠,努力不让其滚落下来。
成国公夫人见了心疼,用手抚摸纪知韵凌乱的发髻,说:“阿嫣,你也别太难过,否则大郎得知了,心里该有多么伤心。”
纪知韵张张唇,声音依旧嘶哑,简单应了成国公夫人。
徐景山不会伤心难过,他已经不在了。
他已经不在了!
“阿姑!”纪知韵必须要让成国公夫人能够振作起来,为了不让成国公夫人忧心,纪知韵没有将心底堆积的事情告诉她,说:“新妇跟阿姑的心是一样的,阿姑一时想不开寻死,新妇也有过同样的想法。”
成国公夫人听她如此淡定说出口,惊讶得嘴唇都合不拢了:“不行不行,你还青春年少,不能寻死觅活!你如今才二十一岁,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待这一年过去,你还可以另嫁他人,你的人生不能止步于此!”
“阿嫣,你若为他守一辈子,他就是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成国公夫人眼泪涟涟,“他希望我们每一个人都过得平安幸福,他绝对不想看到你日渐消沉的一面,你知道吗?”
成国公夫人显然是着急了,否则不会一连串对纪知韵说出这么多话。
纪知韵反问:“那阿姑为何跳湖?”
成国公夫人不解。
纪知韵接着说:“阿姑不只有官人一个儿子,阿姑也有自己的父母亲人,也有别的儿女,阿姑的人生也不能止步于此。”
成国公夫人这时才明白纪知韵的意思。
她是借着自己的嘴,说出活下去的意义。
“好。”成国公夫人应道,“我不会寻死觅活,我会好好活下去,带着大郎的那份一起。”
纪知韵再次抚摸心口,“常听人说,一个人真正的死亡不是没有气息,而是世间都遗忘了他。阿姑,只要我们一直把官人记在心间,他就从未离开过我们。”
成国公夫人声音哽咽,还是忍住没有放声大哭,使劲点了个头:“我明白了。”
舒寄柔接过女使传上来的姜汤,那是成国公夫人投湖之后,女使们匆匆忙忙熬的,就是为了给成国公夫人暖身子。
“阿姑。”舒寄柔吹着汤勺里的姜汤,慢慢递到成国公夫人嘴边,温声说:“冬日天凉,您方才受了冻,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吧。”
成国公夫人含泪接过,抱住盛着姜汤的瓷碗。
“寄柔,阿嫣。”她依次看向两个儿媳,“我自己可以喝完姜汤,夜已深,你们快些回去歇息养足精神,明日还需早起。”
??对啦,这里提到女主的年龄是二十一,其实是过了新年的虚岁,女主后面还要过二十一生辰的,男主比女主大两岁,是二十三。女主和前夫成婚是三年多,过了新年就是第四个年头,男主离开前正是女主和前夫成婚前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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