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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剑渊的风,带着刺骨的湿寒,卷起黑水潭的腥气,抽打在脸上犹如冰针。
徐道人裹在一件半旧的灰布袍里,混在一群神色或紧张、或兴奋、或茫然的少年少女中,沿着那条被称为“龙脊”的寒铁锁链栈道,一步步走向深渊之上的青溟剑派山门。他刻意收敛了气息,将修为压制在炼气九层,体内澎湃的结丹中期法力被牢牢锁在丹田深处,只余一丝微弱流转,恰如潭底潜流,不露分毫。
栈道悬于万丈深渊之上,脚下是翻涌不息、漆黑如墨的九曲冥河。冰冷的铁链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呜咽,每一次落脚,脚下仅容一足的浮空石台便微微晃动,石台表面湿滑的苔藓和凝结的薄冰,考验着每一个试炼者的平衡与胆气。两侧峭壁上,经年累月留下的深深剑痕交错纵横,无声诉说着此地的凶险与剑道的凌厉。
“下一个!姓名,修为!”山门前,断龙闸下,一名身着青黑色剑袍、面容冷峻的筑基期执事头也不抬,声音犹如淬了寒冰。
“徐尘,炼气九层。”徐道人报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名字,声音平稳,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属于底层散修的沙哑和拘谨。他微微佝偻着背,眼神低垂,将一枚刻着“丙七三”的木牌恭敬递上。
执事瞥了他一眼,二十七岁的炼气九层,在这批以少年为主的试炼者中显得格外扎眼,天赋平平,甚至可以说是迟暮。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随手将木牌丢入旁边一个石盆中:“丙组,七十三号。记住,坠渊者淘汰。进去吧。”
断龙闸缓缓开启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森冷的寒气扑面而来。门后并非坦途,而是一片笼罩在淡淡青黑色雨丝中的巨大石坪——泣雨坪。雨丝细密,落地无声,却并非寻常雨水,而是凝练的微弱剑气!每一滴雨丝落地,便化作一道寸许长的、游鱼般的淡青色气刃,在石坪上游弋穿梭,轨迹莫测。
徐道人深吸一口气,踏入雨幕。他并未立刻前行,而是微微闭目,将神识压制到炼气期应有的微弱程度,仅凭五感去感知。风声、雨丝破空的细微嗤响、脚下石板的冰冷触感、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带着锋锐之意的湿寒……在他强大的战斗本能和远超炼气期的感知力下,这些信息被瞬间捕捉、分析。
他动了。
脚步踏出,并非直线,而是循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时而侧身滑步,避开一道斜刺里游来的气刃;时而脚尖轻点,在两道交叉掠过的气刃缝隙间精准穿过;时而身形微滞,犹如磐石,任由数道气刃贴着衣角掠过。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显得有些笨拙迟缓,仿佛一个在泥泞中艰难跋涉的普通人,但每一步都踏在气刃游弋的间隙,每一次移动都妙到毫巅地避开了所有袭来的剑气。
“咦?”泣雨坪边缘的高台上,几位负责监察的青溟剑派弟子中,一位面容清冷的女子微微挑眉,“此人步法…看似平平无奇,却暗合某种卸力引流的韵律,竟能完全避开泣雨剑气?有点意思。”
旁边一位年长些的师兄淡淡道:“不过是运气好些,或是提前得了些指点。炼气九层,二十七岁,根骨已定,恐怕难成大道。看下去吧。”
徐道人顺利穿过泣雨坪,来到第二关:龙脊试锋。
眼前是三条更加狭窄、悬于更深渊之上的寒铁锁链。锁链尽头,各有一名身着青溟外门弟子服饰的炼气后期修士持剑而立,眼神锐利如鹰。他们的任务,便是阻止试炼者通过锁链。规则很简单:跌落深渊即失败,被对方击落锁链同样失败,能冲过锁链踏上对面平台者,过关。
徐道人选择了中间那条锁链。他的对手是一个身材精瘦、眼神狠厉的少年,约莫炼气八层,手中一柄青钢长剑吞吐着淡淡的寒芒。
“丙七三?”少年冷笑一声,不等徐道人站稳,脚下在锁链上一点,身形如鹞子般窜出,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刺徐道人咽喉!剑势又快又狠,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徐道人眼神平静无波。他手中握着的,是跟随多年的法器“青落剑”,剑身狭长,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品质尚可,但远非神兵。面对这迅疾一剑,他并未硬接,也未后退——后退便是深渊。
只见他左脚在湿滑的锁链上看似随意地一旋,身体犹如风中弱柳般向右侧倾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剑锋。同时,右手青落剑并未出鞘,连鞘带剑,犹如棍棒般自下而上,轻轻一撩,精准地点在少年持剑手腕上。
这一撩,时机、角度、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磅礴的法力,只有纯粹的技巧和精准的预判。
“啊!”少年手腕一麻,一股酸胀感瞬间蔓延整条手臂,剑势顿时一滞,前冲的势头也为之一顿,身形在锁链上晃了晃,险些栽倒。
徐道人抓住这瞬间的空隙,脚下发力,整个人犹如贴着锁链滑行般向前窜出数尺,瞬间拉近了距离。青落剑依旧未出鞘,剑鞘如鞭,带着一股柔韧的劲力,横扫向少年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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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大惊,急忙收剑下格。铛!一声脆响,剑鞘与剑身相撞。徐道人手腕一抖,一股巧劲顺着剑鞘传递过去,并非硬撼,而是犹如水波般一沾即走,顺势一带!
少年只觉得一股旋转的力道传来,脚下本就立足不稳,顿时被带得一个趔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锁链外侧歪去!下方是翻涌着黑水的无底深渊!
“不好!”少年脸色煞白,危急关头爆发出潜力,强行扭腰,另一只手猛地抓住旁边的锁链,才堪堪稳住身形,但已是惊出一身冷汗,再不敢有丝毫轻视。
徐道人并未追击,只是稳稳站在锁链中段,青落剑斜指下方,剑鞘尖端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他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交手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好精妙的卸力引化!”高台上,那位清冷女子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讶色,“此人对力道的掌控,不像道门术法…倒像是浸淫武道多年的武技。”
年长师兄也收起了轻视,微微点头:“以鞘代剑,举重若轻,点穴截脉,借力打力…这份眼力和技巧,确实罕见。”
锁链上,少年稳住心神,眼神变得凝重。他不再冒进,而是缓缓移动脚步,寻找机会。徐道人也不急,两人在狭窄的锁链上对峙,脚下是万丈深渊,气氛凝重如铅。
突然,少年动了!他不再直刺,而是手腕一抖,剑光爆散,化作七八道虚实难辨的剑影,犹如水花迸溅,笼罩徐道人上身数处要害!这是青溟剑派基础剑法“分水刺”中的一招“浪叠千重”,虽未得真意,但在炼气期也算精妙。
徐道人眼神微凝。这招虚虚实实,若以炼气期的神识和眼力,极难分辨。但他可是结丹修士,即便压制修为,那份洞察力也远超常人。
青落剑终于出鞘!
呛啷一声清鸣,一道凝练如丝的青色剑光,暗流涌动,无声无息地刺入那一片剑影之中!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铁交鸣响起,漫天剑影骤然消散!少年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剑身传来,虎口剧震,长剑几乎脱手!他骇然看去,只见徐道人的青落剑尖,正精准无比地点在他真身剑招的剑脊七寸处——正是力道流转最薄弱的一点!
“破!”徐道人低喝一声,手腕一抖,青落剑顺势一绞、一带!
少年再也握不住剑,青钢长剑脱手飞出,打着旋儿坠入下方深渊,瞬间被黑水吞没。而他本人,也被这股力道带得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向后倒去!
徐道人并未落井下石,反而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少年的腰带,用力一提,将他拽回锁链之上。
少年惊魂未定,脸色惨白,看着徐道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承让。”徐道人收剑入鞘,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不再看少年,迈开脚步,稳稳地踏过剩余锁链,登上了对面的平台。
平台尽头,矗立着一块三丈高的巨大黑石,石面光滑如镜,隐隐有水波流转的纹路——这便是青溟剑派的“问心石”。
徐道人走到问心石前站定。他需要做的,只是将手按在石面上,坚持十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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