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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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页）

当然，为奴为婢的，主人□□也只是行使自己的所有权，恐怕都算不得今天的&ldo;□□&rdo;。

所以晴雯是脆弱的，她的自由完全是贾宝玉提供的，在怡红院的保护之下她也有一些&ldo;做人&rdo;的幻象，但当宝玉提供的保护被更有力量的王夫人击碎，晴雯就立刻成了&ldo;劣质品&rdo;，被处理掉了。

再说晴雯的罪名&ldo;狐媚&rdo;，&ldo;狐媚&rdo;这个罪名本身，就是触犯了上面说的第3条，也就是&ldo;奴婢不得自己主动勾引主子&rdo;，王夫人并不担心宝玉和怡红院任何丫鬟上床，她担心的仅仅是丫鬟利用宝玉获得私利。晴雯虽然从没有这么做过，但是王夫人把晴雯那种&ldo;不自视为奴&rdo;解读为了&ldo;主动诱惑&rdo;，造成了晴雯的悲剧。

怡红院的丫鬟里，除了眼光比较实际的小红懂得怎么一步步脱籍，以及闪烁着人性色彩的晴雯，其他的都是老老实实当自己是奴婢（因为待遇的确不错，比在外面当穷苦的良民好多了），所以她们都听袭人的教导，这也就是宝玉说&ldo;麝月、秋纹都是袭人陶冶的&rdo;的原因。而晴雯和袭人等人自我定位不一样，所以晴雯在大观园非常出挑，最终被更大的boss进行了&ldo;渎职审判&rdo;。

这也是为什么贾宝玉作为一个被人伺候的公子哥儿，在有24小时贴身细致服务的好奴才袭人让他物质上没有任何烦恼的前提下，他精神上更偏疼有人性的、有趣的晴雯，而又为什么晴雯离开后，他断断不敢再失去袭人。

晴雯的离开，虽然对怡红院众多丫鬟来说是物伤其类的事情，但是袭人一流作为一个&ldo;东西&rdo;，为另一个&ldo;东西&rdo;而造主人反是不可能的，&ldo;东西不合适就会被主人扔了&rdo;是袭人、麝月她们早早明白的一个道理。因此她们不能折腾不能哭闹，除了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以外，还要继续履行自己&ldo;宝玉的东西&rdo;这个责任。

除此之外，金钏儿的悲剧和晴雯一样，是被认定&ldo;主动媚主&rdo;，区别仅仅是金钏儿的确说了不该说的话，晴雯是被冤枉，而玉钏儿即便姐姐被开除甚至自杀，也没有因此作出过激举动，继续老老实实做王夫人的奴婢。另外像多姑娘那样的，也属于主动型，不过人家已经是人妇，也就是已经被主人配婚了，而且运气好没被发现。

司棋和她表弟，则是侵犯了贾府的财产权。司棋在赎身变成良民之前，只能被贾府指定的男主人睡，除非贾府允许她自由婚配，否则她和外人私通，就如同偷了贾府的东西。

《红楼梦》里唯一一个硬杠了主人性要求的，就是鸳鸯。但鸳鸯也是仗着的是自己的直接所有权在贾母手里，而且她必须牺牲自己未来的婚姻，这才能勉强换来安宁，如果鸳鸯的所有权在贾赦手里，或者说贾母昏聩，把鸳鸯送给了贾赦，那么鸳鸯最好的结果就是自杀，不然就只能被□□。

这些丫鬟们无论是被谁睡，其实都不存在她们是否骚浪贱的问题，她们的性生活是否正确，在《红楼梦》里，只有一个标准，就是睡你的是不是有权利睡你的，以及你是被动的还是主动的。

袭人阻拦宝黛恋，并不是袭人嫉妒黛玉，而是袭人的社会地位低，&ldo;贞操观&rdo;这玩意儿，袭人的阶层根本不配拥有，袭人反倒是在试图保护主人阶层林黛玉的贞洁。

袭人和晴雯，一个被宝玉睡，一个不被宝玉睡，在其中也没有道德差别，她们的本质仅仅是一个履行奴婢职责，一个不履行。

因此对袭人做性道德的批判，是毫无意义的。

这种无意义，是因为这些批判者，把袭人这种行为观念的锅推给了袭人自己。实际上，袭人完全是封建奴婢制度下的一个悲剧产物，没有谁会告诉袭人她天生是个&ldo;人&rdo;，可以不服从主人的要求，袭人被教育做一个优秀的&ldo;奴婢&rdo;，一个完美的&ldo;使用品&rdo;，她的这种对个体意识的压制，从今天的角度来看，展现的正是封建时代对普罗大众残酷的划分，这是一种悲哀。（打官腔的文常经常说《红楼梦》揭示了封建社会的阴暗，虽然《红楼梦》要表达的远远不只是这个，但这句话也不算错。）

袭人只是这样一个制度下的悲剧类型，同样悲剧的还包括因为&ldo;你胆敢不好好当奴婢&rdo;而死的晴雯，因为&ldo;身为东西竟然敢主动勾引主人&rdo;而死的金钏儿，因为&ldo;侵犯贾府财产&rdo;而死的司棋等等，形式虽然不同，但本质类似。

所以我是不喜欢袭人的，因为她就像一个大木偶，很难指望和她有什么&ldo;以人文和自我作为出发点&rdo;的交流。这种不喜欢，也是为她的服从与低头悲哀，她家里要赎她是被她主动拒绝的，因为她可能会被再卖或者嫁一个不如意的平民，所以她索性放弃了获得自由的机会，宁愿稳妥地当个好主子的好奴婢，在那个时代的很多做奴才的人眼里，自由根本不是最重要的。

可如果谁在这样的背景下，还要去骂这些个体角色如何如何&ldo;道德败坏&rdo;，尤其是对她们的&ldo;性行为&rdo;进行批判，这在我看来，就如同大骂被□□的女性独自出门被奸活该一样。有点太过分了。

今天的中国依然存在被剥夺人身自由的拐卖妇女，《红楼梦》里的丫鬟们怎么可能真的有选择性行为和性观念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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