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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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ldo;青芷，你去收拾一下，过了晌午我便领你先去普济寺小住，等寻到了合适的大夫，我自会派人去通知你。&rdo;苏寒玉低着头将账本誊好，声线平实稳重。

她的嗓子已有些哽咽，只模糊地&ldo;嗯&rdo;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苏寒玉对于她这般不同以往的悄然离开有些疑惑，却也没有深究，复低了头去看账本。

晌午之后，暑气蒸腾，正是一日中最热的时候，皓儿吃了午饭便嚷着困了要睡觉，青芷好说歹说哄了许久，他才勉强打起精神上了车，跟着青芷上山去了。

仙居山是连城一处颇有盛名的景致，正是仲夏，来山上避暑纳凉的游人众多，山上的庄园几乎是日日客满，有喜静的人便将目光投向了这藏于深山的古刹之中。

来往香客络绎，进出游人如织。这普济寺，盘香烟袅，佛颂悠长，不负青凤宝刹的盛名。

青芷头一次见着宝殿威武，不由赞叹，果真是佛门圣地。

苏寒玉听了只是笑笑，在斩jian石前下了车。

却说这&ldo;斩jian石&rdo;，乃普济寺建寺之宝。

前朝末年，君庸臣腐，皆是一味敛财，不问朝政。中原的大片江山都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以致天灾人祸不断，民不聊生。

乱世是英雄的乐园，此话半分不谬。正当伏蚩厉兵秣马，企图踏平中原之时，出身行伍的凤施将军终于摆脱朝廷控制，上场杀敌。等驱尽鞑虏之后，凤家军便以勤王之名起兵，于连城仙居山斩杀数百贪官污吏，血染山石，一时名震中原，引得万民归心，势如破竹，最终建立了现在的青凤一朝，至清德帝凤敬，已历百年。

建朝之初，为镇住这山中的戾气，由太祖凤施下令修建寺庙，取&ldo;普天同庆，济泽天下&rdo;之意，得名&ldo;普济寺&rdo;。奠基之时，由太祖凤施亲书&ldo;斩jian石&rdo;一碑，立于山门之前，以警后人。

听着领路的小沙弥讲这山门巨石的典故，苏寒玉一行很快便进了寺庙后院。

与前殿的人声鼎沸不同，这里显得格外清幽安谧，较善济堂的后院尤胜两分。

入眼尽是青竹，正翠绿得茂盛，风过竹动，竹叶摩挲，沙沙轻响如天籁。

众人在一间禅房外等了片刻，便见一身穿锦缎袈裟的僧人从厢房内走出，观其形容，已过耳顺之年，然精神矍铄，尤其那双慈眸，似阅过天下事，解尽万人忧。

&ldo;禅师，子澈叨扰了！&rdo;苏寒玉恭敬地合手作揖，语气严肃谦谨。

那老僧人倒不以为意，淡然一笑，道：&ldo;老衲在此恭候多时了。&rdo;

苏寒玉轻点了头，向青芷介绍道：&ldo;这位是普济寺的方丈定嗔禅师，是青凤有名的禅宗高僧。&rdo;

定嗔只是笑笑，颂一声佛号，道：&ldo;姑娘身世奇特，非寻常女子，能下榻敝寺，老衲当亲自扫塌欢迎，先请禅房稍坐，待我吩咐弟子为姑娘收拾间厢房，也好早些安置下来。&rdo;

青芷被他前一句话吸引住了，也不曾细听他的安排，直接问道：&ldo;禅师可是知晓我的来历？为何说我&lso;身世奇特，非寻常女子&rso;？莫非禅师当真认得我？我的记忆，到底是如何失去的？&rdo;她问得急切，听起来显得咄咄逼人，甚是失礼。

定嗔脸上却不见丝毫怒意，依旧是平静如水的模样，慈祥的眸直看向她，透着抚慰人心的奇妙力量。

&ldo;青芷，先进屋再说，皓儿也乏了，让他先休息一下。&rdo;苏寒玉知她对于自己的身世甚为在意，并没有责备她显得无礼的举动。

定嗔微一侧身，将客人让进屋内。

房间的布置简洁雅致，一方圆桌上，紫金狻猊香鼎里正冒着袅袅青烟，染了一室幽香。

东面迎窗的位置放着一张矮几，几上是木鱼念珠，几边是糙编蒲团，想是主人清修所用。麻色帘幕遮住了主人的床铺，也隔断了众人的视线。

整间屋子素朴整洁，加之淡且幽的檀木清芬，确是处怡人的所在。

定嗔沏了茶，招呼两人在桌边坐下，又领了皓儿去内室休息，待事情稍定，他才过来坐下，与两人共品香茗。

&ldo;这是后山的仙雾茶，今年新炒的，你们尝尝看。&rdo;他笑眯眯地招呼着，自己也端了青瓷杯，细细品呷。

青芷很少喝茶，在善济堂的时候喝得最多的就是药汁和白水，对于这种饮品，她并不熟悉。看着杯中清亮的茶汤，几片叶子在茶水中悠游，载沉载浮好不自在。

她轻呷了一口，只觉得这氲着热气的液体清淡无味，却又比白水多了一分难以忽略的苦涩，皱眉咽下，再看那两人，竟都似在品尝佳酿般露出享受的表情。

&ldo;禅师，今年的茶味道更好了。&rdo;苏寒玉放下青瓷杯，轻声赞叹道，&ldo;茶汤色泽鲜亮如琥珀，香气绕鼻不散，入口也是甘芳怡人，这&lso;仙雾&rso;，当属茶中上品。&rdo;

定嗔依旧是淡淡地笑着，道：&ldo;寒玉，你今日才算是参透了啊！老衲为你感到高兴。&rdo;

苏寒玉稍一怔愣，手指拂过青瓷茶杯，兀自看着杯口不断袅娜的热气出神。

青芷听不懂他们的谈话，也插不上口，只好独自坐着，对着桌上那杯只喝了一口的茶发呆，颇是尴尬。

&ldo;莫姑娘？可是这茶不合口味？&rdo;定嗔突然开口问她，面上笑意不减。

&ldo;呃‐‐我只是……&rdo;青芷顿了顿，抬眸偷觑苏寒玉的表情，对方没有半点反应，她只得硬了头皮接着道，&ldo;喝惯了白水。&rdo;

&ldo;原是如此。&rdo;定嗔轻声自语，又起了身，为青芷换了一杯，&ldo;这是敝寺后山的泉水，姑娘请。&rdo;

青芷为他的周到接待而诧异，但依旧礼貌地接受了他的好意，道：&ldo;谢谢您！&rdo;

定嗔只是笑笑，缓缓落座，道：&ldo;姑娘能喝惯这寡淡无味的白水而不厌弃，实属难得。&rdo;

青芷被这评价说得红了脸，道：&ldo;禅师过奖了，我只是比较懒，不愿去改变罢了。&rdo;

定嗔听她如此，沉吟片刻，缓缓道：&ldo;姑娘可曾想过，习惯也是沉疴，一旦形成，便难以拔除。即便哪天真的硬是改变了，反倒会不自在，于行事中带有原本的痕迹。姑娘现在的举动，算是随缘而安。既已有这份心，便无需再去追寻已成云烟的过去了。&rdo;

青芷听他说了许多，也知最后的那句才是重点，虽有些懵懂，却也明白了大概，便问：&ldo;禅师的意思，是希望我放弃找回过去的记忆么？&rdo;

&ldo;放不放弃，全在你自己。&rdo;

她对定嗔这堪破红尘的了然有些厌烦，不悦地皱眉，语气也失了和悦：&ldo;可是一个连自己的过去都不了解的人，哪能去奢谈什么未来？&rdo;

&ldo;往昔已逝，来者可追。姑娘，执着于往事，你的生活便再难前进，未来，将成空幻。&rdo;定嗔缓缓劝解。

青芷微皱秀眉，生硬道：&ldo;我不赞同您的想法，我只是一个凡人，有我自己执着的东西，并不能如禅师您这样超脱物外。往事虽已如云烟，却也是我曾经历的，我想找回它，无可厚非。&rdo;褐色的眼眸触到定嗔悲悯的目光，原本蛮横的语气也放软了许多，她几乎是叹道：&ldo;我只是，不愿一直这样做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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