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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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第1页）

转念又想，若是这样开口一劝，左宗棠又一定大骂曾国藩。正事便无法谈得下去。因而将到口的话又缩了回去。

这下来就要算广东的接济了。广东的甘饷，本来只定一万；造船经费也是一万，仿照浙江的例子协甘，共是两万。左宗棠意思，希望增加一倍，

与福建一样，每月四万。&ldo;这一定办得到的。&rdo;胡雪岩说，&ldo;蒋中丞是大人一手提拔，于公于私，都应该尽心。事不宜迟，大人马上就要写信。&rdo;&ldo;这倒无

所谓，反正蒋芗泉不能不买我的面子，现在就可以打入预算之内。&rdo;

&ldo;福建四万、浙江七万、广东四万、另加江海关三万，目前可收的确数是十八万；一年才两百十六万。差得很多。&rdo;&ldo;当然还有。户部所议，应该协

甘饷的省份，还有七省。江西、湖北、河南三省，等我这次出关路过的时候，当面跟他们接头；江苏、河南、四川、山东四省的甘饷，只有到了陕西再说。

我想，通扯计算，一年两百四十万银子，无论如何是有的。&rdo;

&ldo;那，我就替大人先筹一半。&rdo;胡雪岩若无其事地说。&ldo;一半？&rdo;左宗棠怕是自己没有听清楚，特意钉一句：&ldo;一半就是一百二十万银子。&rdo;

&ldo;是，一百二十万。&rdo;胡雪岩说：&ldo;我替大人筹好了带走。&rdo;&ldo;这，&rdo;左宗棠竟不知怎么说才好了，&ldo;你哪里去筹这么一笔巨数？&rdo;

&ldo;我有办法。当然，这个办法，要大人批准。等我筹划好了，再跟大人面禀。&rdo;

左宗棠不便再追着问。他虽有些将信将疑，地是信多于疑；再想到胡雪岩所作的承诺，无一不曾实现，也就释然、欣然了。

&ldo;大人什么时候动身，什么时候出关？&rdo;

&ldo;我想十一月初动身，沿途跟各省督抚谈公事，走得慢些，总要年底才能到京。&rdo;

&ldo;到京？&rdo;胡雪岩不解地问，&ldo;上谕不是关照，直接出关。&ldo;这哪里是上头的意思？无非有些人挟天下以令诸侯。他们怕我进京找麻烦，我偏要去讨

他们的厌；动身之前，奏请陛见。想来两宫太后决不致于拦我。&rdo;左宗棠停了一下又说：&ldo;至于出关的日期，现在还不能预定。最早也得在明年春天。&rdo;

&ldo;那还有三四个月的功夫。大人出关以前，这一百二十万一定可筹足；至于眼前要用，二、三十万银子，我还调度得动。&rdo;

&ldo;那太好了！雪岩我希望你早早筹划停当，好让我放心。&rdo;这又何消左宗棠说得？胡雪岩亦希望早早能够定局。无奈自己心里所

打的一个主意，虽有八成把握，到底银子不曾到手。俗语说的&ldo;煮熟了鸭子飞掉了&rdo;，自是言过其实；但凡事一涉银钱，即有成议，到最后一刻变卦，

亦是常有之事。一百二十万两不是个小数目，西征大业成败和左宗棠封爵以后能不能入阁拜相的关键都系于此，关系真个不轻。倘或功败垂成，如何交代？

兴念及此，胡雪岩深深失悔，何以会忘却&ldo;满饭好吃，满话难说？之戒？如今既不能打退堂鼓，就得全力以赴加紧进行。

所苦的是眼前还脱不得身，因为日意格、德克碑与中国官场打交道，大至船厂计划，小至个人生活，都要找他接头。在左宗棠，对洋人疑信参半；

而有些话怕一说出来，洋人憨直，当场驳回，未免伤他的身分与威望，因而亦少不得胡雪岩这样一个居间曲曲转达的人。

这就难了！左思右想，一时竟无以为答；坐在那里大大发楞。这是左宗棠从未见过的样子，不免诧异；却又不好问得。主宾二人，默然相答；使

得侍立堂下的戈什哈亦惊愕不止，因为平日总见左宗棠与胡雪岩见了面，谈笑风生，滔滔不绝，何以此刻对坐发呆？

于是，有个左宗棠亲信的戈什哈上前问道：&ldo;可是留胡大人在这里便饭？&rdo;

这下使胡雪岩惊醒了，&ldo;不，不，多谢！&rdo;他首先辞谢，&ldo;我还要到码头去送客。&rdo;

&ldo;送什么人？&rdo;左宗棠问。

&ldo;福州税务局布浪。&rdo;

&ldo;喔，他到上海去。&rdo;

&ldo;是的。&rdo;胡雪岩答说，&ldo;是驻上海的法国总领事白来尼找他谈公事。&rdo;

&ldo;谈什么公事？&rdo;左宗棠问道：&ldo;莫非与船厂有关？&rdo;胡雪岩灵机一动，点点头答说：&ldo;也许。&rdo;

&ldo;那可得当心。&rdo;左宗棠说，&ldo;洋人花样多。日意格、德克碑办理此事，起先越过他们总领事，直接回国接头；白来尼当然不高兴。而此刻一切合同，

又非白来尼画押不可；恐怕他会阻挠。&rdo;

&ldo;大人深谋远虑，见得很是。我看‐‐，&rdo;胡雪岩故意踌躇着，&ldo;办不到的事。算了！&rdo;

&ldo;怎么？&rdo;左宗棠问：&ldo;什么事办不到？&rdo;

&ldo;我想最好我也走一趟；钉住布浪。只是这里不容我分身。&rdo;左宗棠摸着花白短髭，沉吟了一会，徐徐说道：&ldo;速去速回，亦自不碍。&rdo;

听得这话，胡雪岩精神一振，&ldo;是！&rdo;他立即答说&ldo;我遵大人吩咐，速去速回。如果布浪谈的公事与轮船无关，不过三、五天功夫，就可以回福州。&rdo;

&ldo;好！&rdo;左宗棠说，&ldo;你就请吧！我还有好些大事，跟你商量；尤其是那一百二十万银子，一天没有着落，我一天心不安。&rdo;

胡雪岩这一次不敢再说满话了，只答应尽速赶回。至于在福州，唯一不放心的日意格与德克碑已萌退之意，深恐事生周折，斡旋无人，以致决裂；

而左宗棠却劝他不必过虑，同时拍胸担保，必定好言相劝，善为抚慰。如果有什么意见不能相合之处，自会暂且搁下，等胡雪岩回到福州以后再说。得

此保证，胡雪岩才算放心；回到寓处，匆匆收拾行装，赶到码头，与布浪同船，直航上海。

到上海第一件事是访古应春密谈。古应春近年又有新的发展，是英商汇丰银行的买办；照英文译名，俗

称&ldo;康白度&rdo;，在银行中是华籍职员的首脑；名义上只是管理帐目及一切杂务，其实凡与中国人的一切交涉，大至交接官场，小至雇用苦力，无不唯买

办是问。而中国人上外国银行有业务接头，更非找买办不可。因此，古应春在汇丰银行权柄很大；他又能干而勤快，极得洋东信任，言听计从，这就是

胡雪岩所以首先要找他的缘故。

&ldo;我要请几家外国银行的&lso;档手&rso;吃饭。&rdo;他一开口就说：&ldo;你倒替我开个单子看！&rdo;

&ldo;小爷叔，&rdo;古应春问道：&ldo;是不是为船厂的事？&rdo;&ldo;不是！我要跟他们借钱。&rdo;

平时向外国银行借钱，十万廿万银子，只凭胡雪岩一句话就可以借到。如今特为要请洋人吃饭，可见得数目不小。古应春想了一下，拿出一本同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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