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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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第1页）

沈天郁勉强转过头，隔着玻璃看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人，一时间无法做出回应。

医生直起身子，说：&ldo;不行，他咳得那么厉害，给他上呼吸机吧。&rdo;

沈天郁摇了摇头，又对着医生点了点头，说：

&ldo;我还行。&rdo;

他三天没有喝水吃饭，都靠输液维持生命，这么三天的功夫，沈天郁的声音都变得虚弱了。

医生弯腰看着他的眼睛，再次确认：

&ldo;真的?有没有觉得胸闷，喘不过气来?&rdo;

沈天郁摇摇头，紧紧皱眉，拼命忍住咳嗽，都憋出眼泪了。

医生脱下隔离服，消毒后从病房走了出来，对陈夏生和尤金莲说：&ldo;今天再照片子就能看到肺部的阴影了。下午要给病人做个刺穿活检，病人亲属过来签字。你们做好准备。&rdo;

陈夏生急了，说：

&ldo;做什么准备?!你让我做什么准备!!&rdo;

陈夏生不知道该说什么，愣了好长时间，突然跪在地上，抱着头痛哭起来。

他明白医生是什么意思了。他感觉真像是在做梦。

几天前他还去上课，几周前他还能陪自己一起去吃饭，几个月前他们俩还能去河边玩，花儿就坐在河岸上，那么安静地看着自己。

怎么一瞬间都没了呢?怎么花芽就突然得病了呢?

不可能!

陈夏生咬牙切齿，牙齿都在&lso;咯吱咯吱&rso;响，他对着医生大吼：&ldo;前几天不是还说没有问题吗?怎么突然有拍到阴影了?我不相信!我不相信!!&rdo;

尤金莲呜呜的小声哭，紧紧拉住陈夏生不让他冲上去，过了一会儿擦干眼泪，跟着护士去签字了。

沈天郁打了一阵镇咳的药剂，在中午的时候停止了要命的咳嗽。医生商量了一下，决定让陈夏生和尤金莲进来看一看沈天郁，和他说说话。

陈夏生和尤金莲穿着厚重的隔离服，脸上带着医用口罩。他们俩蹑手蹑脚的走进病房，生怕吓到沈天郁。

沈天郁已经睁开眼睛了，眼神从来都没有离开他们，直到他们站在自己病床前，眼神才静止不动。

尤金莲先是屏住呼吸，然后小声的抽泣一下，又怕吓到沈天郁，连忙不出声。她用干过许多农活的粗糙的手心抚摸沈天郁的头发，眼泪&lso;吧嗒&rso;一下掉到他的额头上。

尤金莲说：

&ldo;花芽，怎么这样了呢?你疼不疼?&rdo;

沈天郁喉头滚动，哽咽着，似乎有无数的委屈。

&ldo;……不疼。&rdo;

尤金莲抹了抹眼泪，说：&ldo;真乖，没事，你很快就会好的。等你好了，跟妈一起回家，中不?&rdo;

&ldo;不回家。&rdo;陈夏生接话，道，&ldo;花儿还得上学呢，是不是?&rdo;

沈天郁的喉咙颤抖的无法说话，怪声怪气的&lso;嗯&rso;了一声，连忙闭上眼睛转过头，眼泪就流下来了。

一看沈天郁都哭了，陈夏生心疼的喘不过气来，他拼命咬牙，跪在沈天郁的病床前，对着他的目光。

一时间什么话都不用说了，三个人心里都明白这&lso;日后&rso;的期待都是幻想，只有他们流泪的声音。

对这个家庭来说，沈天郁的病倒可以说是山崩地裂的。尤金莲从没有这么庆幸过自己当初没和沈健一起走，否则花芽病成这样，身边连最亲近的人都没有，多可怜啊。

&ldo;你们出去吧。&rdo;沈天郁好不容易调整好情绪，说的话就是这个，氧气面罩下他的声音非常模糊，有些空洞的感觉，说完这句话，他就拼命呼吸，半天才说了第二句，&ldo;我的病，会传染。&rdo;

陈夏生向前跪了一步，代替了尤金莲的位置，他抚摸着沈天郁的头发，说：&ldo;我不怕。&rdo;

在医院的时候沈天郁没办法洗澡，头发和身上都很糟糕，可是陈夏生却毫不嫌弃，凑上前用脸蹭沈天郁的头。

沈天郁很怕自己会传染给陈夏生。前世他的肺病没有传染性，不过现在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甚至比以前更糟糕‐‐疼痛、有传染性，还会咳血。

沈天郁向后躲了一下，还没说什么，医生就过来催了：

&ldo;马上要给他准备活检了。家属快点离开吧。&rdo;

听到这话沈天郁心脏一痛。他舍不得。但是又莫名的轻松，现在他真的是一点都不想和他们待在一个病房。这两人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他希望他们好好活下去。

陈夏生和尤金莲还是敬畏医生的话的，虽然磨磨蹭蹭，但是也是要回去。

尤金莲拉着沈天郁的手，说：&ldo;花芽，我们就在外面看着你，你坚持住，行吗?&rdo;

沈天郁点点头，睁开眼看着陈夏生，催促他们快点离开。

陈夏生用力抹了一把脸，顿了一下，弯下腰，虔诚的做出了亲吻沈天郁的姿势。

沈天郁睁开眼睛，隔着氧气面罩和口罩，他离奇的感觉到了那人嘴唇的柔软。沈天郁和陈夏生都没有闭眼睛，他们都知道这并不是开玩笑，这是一个真正的亲吻，包含着痛苦、爱情、死亡、决绝……

可能是一刹那，也可能是一瞬间，陈夏生离开了沈天郁的面罩，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红着眼圈对他说：&ldo;我等你回来。&rdo;

尤金莲震惊的看着他们两人，心中可能有一个隐隐的答案呼之欲出，可是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硬是一个字都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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