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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顾棠跟着停下来,回头。
严鸢飞露出一个笑容:“有人给你立生祠啊。”
顾棠:“……?”
她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见到新修的生祠边,有人正在漆好的门柱上刻对联,匾额上却没有写她当今的职位,而是刻着“顾将军祠”。
顾棠一下子想到了刚才那颂词中的最后一句——“待来年画像,栖凤阁上,为将军贺。”
“过凤关,收四郡,斩狼王。”严鸢飞低声道,“威震凯旋山。民间都要把你传成军神了,这么一口一个顾将军,怪不得朝中列位费了这么大劲儿抹黑你都成效堪忧。”
顾棠望了一会儿,忽然说:“跃渊。”
“嗯?”
“你看我那尊塑像座下的白额吊睛大老虎……像不像你主子?”
严鸢飞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黑:“顾勿翦!”
“好好好……”顾棠马上收手,心中遗憾地想,我觉得就是很像嘛,“像你多一点。”
严鸢飞没好气地甩了下袖子。
但两人都没动,就这么望了好一会儿。
朝野上下如果还有谁会动不动就想起萧延徽,大约也就只有她们两人。除了两人之外,几乎也没有人是真心站在世女这边、期望世女继承大统的——她实在太小了。
支持的力量,本质上只是支持让顾棠权摄大事。反对派的猜疑和抗拒,也是因为有大部分人觉得她日后权倾朝野、会谋权篡位……但皇帝和严鸢飞相信她,见识过她在边关殚精竭虑、几乎脱了半条命的人,都相信她。
顾棠看向跃渊的侧脸,低声道:“……除我之外,只有你在五军都督府声望最高,跟各地卫所将军也都相熟。”
“我只跟曾经的旧部相熟。”严鸢飞解释了一句,忽然觉得不对,她环顾四周,将顾棠拉到一个角落,见到街头巷尾既没有巡查的麒麟卫、也没有别的可疑人员,才悄悄道,“你什么意思?”
“我想让你传信给凤阳卫、天河卫、还有中军都督府,外地各都司卫所。”顾棠顿了顿,“只要你信任的人,都传信给她们。不论收到任何兵部调令,只要没有陛下盖了印的手谕,都不许入京。让赵虎娘带着人把守要道,所有无帝母诏,擅自入京的卫所将军,以叛贼论处。”
严鸢飞胸口陡然狂跳,她意识到顾棠是预感到了危险。
“兵部的印在崔缜手里,请你和武胜帮我仔细盯着她。”顾棠道,“陛下册立世女的意图已经遮盖不住,我怕会有人铤而走险。”
严鸢飞默了几息,没有深问,只是道:“我会去信给她们的,你觉得……最近就会有动静?”
顾棠打开小地图,看了一眼晋王在地图上的动向。在这几日中,晋王连续待在庄惟天的府邸上,还有几个熟悉的光点围绕攒动。
“或许吧。”她说,“也许是我要出手,也说不定。”
-
“上次的事本属意外,要是江南那边的人有本事把她早早地给除掉,伪造成水匪或是意外,就算延州事,陛下又能怎么样呢?”晋王一入座,便听到这番话。
她脑海中恍惚了一刹那,想问自己为什么要亲自前来。忽然间,一只手落在她肩膀上,身侧的庄尚书温言道:“殿下不必忧虑,如今帝母病了快一年多,只要顾勿翦不在,那么个小娃娃又能怎样,咱们徐徐图之就是了。……七殿下要筹备婚事,近来都是殿下入内侍疾,圣人的病怎么样了?”
“母亲……母亲……”晋王的脑袋有点晕,她一听到庄尚书讲话,此前的满腹怨气和惶恐都莫名其妙地消失,看着她关切端正的脸,竟觉得她十分可靠起来,“宫中口风太严,大宫令身边漏不出一点儿消息,倒是太医院打听到了一些,说母皇只有……”
晋王环顾四周,小心地伸手比了个数字。
庄惟天看她动作道:“殿下莫怕,这里都是下官的人。您尽可以直说。”
她转而看向崔缜,问:“汝真,周慧知还是不肯亲自来么?”
崔缜道:“你知道她的,胆小如鼠,不想被拿住罪状,跟宋坤恩一条路子。咱们都是把顾棠得罪狠了的人,江南的事就算她不知情,她的本家也参与其中,漕运总督刑月驰更是她的门生,她跟自己的户部辅丞不合这么久,还以为束手就擒会有好下场么?”
庄惟天笑道:“当初顾棠忽然提什么户部盐引之事,我就起疑,后面找了几个人查了查,原来是让人捉住老鼠尾巴了。她想保持中立,没这种好事。”
她写了一封书信,派人送到周灵悟府上。接着跟晋王道:“圣人是打算立康王世女为储了,看如今这个情状,要是这事成了,我们这些人不过就是罢官革职,可殿下您……您的性命可就……”
晋王:“那……”
她想到母皇对自己冷淡的脸色,却对顾棠信赖不已,不禁悲从中来,既伤心,又害怕:“那该如何是好?”
庄惟天道:“顾勿翦是佞臣,如今佞臣当道了。”
崔缜喝了口茶,想起她在自己面前大义凛然的样子,顿时心口突突直跳,跟着提高声音道:“对,她是佞臣。不图财宝美色,博一个孤直忠臣的名声,可她所图的是江山社稷,早晚会把我们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话也不能这么说,”庄惟天道,“说不定殿下讨好了她,她愿意放殿下一马呢……这也是有希望的。”
晋王听了更焦虑了:“这可不行,她一定会杀了我的……要不,要不咱们……咱们……”
她憋了半天,也说不出那几个字,还是庄惟天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咱们对她动手,是为陛下除奸,殿下不必害怕,就按照原来计划的……我等都一力支持你,到时必让你继承大统。”
晋王又待了一会儿,神魂颠倒地离开了。
她离开后,崔缜忍不住道:“庄尚书说起话来,就是让人心痒,连我听了也觉得心动,不怪晋王殿下如此信任了。”
庄惟天不语,看向室内的屏风。屏风后转出来一人,同样面色焦虑,是宁王。她听了全程,微微有些踌躇:“我们真要这样对五姐么……”
庄惟天稍稍冷了脸,挑动单边眉宇:“建议圣人杀了她的不是殿下您吗?我如今顺了殿下的心,您又慈悲起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宁王连忙道歉,忧心忡忡地在堂内走了几圈,回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知道尚书的意思。可是五姐胆子那么小,会坏了事的。”
“坏了事正好。”庄惟天道,“咱们该为陛下清理门户才是,清剿的不只是贼臣,还有谋篡的皇女。有她做筏子,名正言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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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三十二年二月二十七,京中议论不休的封王事宜尘埃落定,在皇帝的竭力坚持下,燕王的册封典礼迅确定了日期、仪制,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刻举行完毕。
就仿佛皇帝不能容忍再拖延一样。
顾家旧园面朝王侯街,跟旧日的康王府面对面,同时跟晋王、宁王入京暂居的两座府邸相距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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