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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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蒙古人出身于奴隶制一般的低层文明，这就从&ldo;上层建筑&rdo;方面决定了他们对儒士的态度。游牧民族纵铁骑而来，摧枯拉朽一般灭金亡宋，自然&ldo;视南方（士人）如奴隶&rdo;。所以，&ldo;九儒十丐&rdo;，是那个文明沦丧、礼崩乐坏时代最好的标签词（文革时&ldo;臭老九&rdo;一词正源于此）。

元朝对儒士的歧视，主要来自以下三个方面的资料：其一是谢枋得《叠山集》中《送方伯载归三山序》中所述：&ldo;滑稽之雄，以儒为戏者曰：&lso;我大元制典，人有十等，一官二吏，先之者，贵之也。贵之者，谓其有益于国也。七匠八娼，九儒十丐，贱之也。贱之者，谓无益于国也。嗟乎卑哉！介乎娼之下、丐之上者，今之儒者。&rso;&rdo;其二，是郑思肖《心史》：&ldo;鞑法（蒙古法令）：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医六工，七猎八民，九儒十丐&rdo;，这种说法的&ldo;七猎（户）八民（农民）&rdo;，与&ldo;七匠八娼&rdo;稍有出入；其三，元人笔记《初学集》有载：&ldo;蒙古分民为十等，所谓丐户，吴人至今贱之&rdo;，虽未提及&ldo;儒&rdo;排第几，但证明元朝的&ldo;等级&rdo;分类肯定存在。

今人治史，好兴&ldo;翻案&rdo;来博取点击率和注意力。为此，不少人撰文讲元朝对儒士没有所讲的那么坏，他们所持论据，无外乎把忽必烈早期&ldo;优待&rdo;儒臣等摆出来说事，要不就是列举元朝中后期恢复科举等&ldo;仁政&rdo;。忽必烈利用汉朝文臣不必细讲。从科举方面看，元朝对科举制进行摧残，使得原金国占领地区长达八十年无科举，江南也有四十年左右没有开过科，直到元仁宗时才&ldo;装饰性&rdo;地恢复科举，其实也只有三年一科，到元亡仅仅开过十六科，每科七十多人，南人仅占其半。从这个数字可以见出，元朝一代，汉族士人能走上仕进之途至多五六百人而已，且终生沉沦下僚，完全是大元统治的点缀和装饰。

读书的士人，这些昔日的天之骄子，文人墨客，一下子沦为&ldo;贱民&rdo;，&ldo;武夫豪卒诋诃于其前，庸胥俗吏侮辱于其后&rdo;，书中再无黄金屋，书中再无颜如玉，圣人之徒，匠隶不如！所以，儒士们在元朝&ldo;最好&rdo;的出路，一是作&ldo;吏&rdo;，二是走教职一途。吏道污俗，又要使上大把银两谋职位，因为在元朝，官吏贪污是常态，清廉反而是变态。教职方面，更是僧多粥少，学录、教谕、学正、山长等岗位数目有限，比起现在的两院&ldo;院士&rdo;还要稀缺，但待遇却极其低下，从&ldo;山长&rdo;考上&ldo;府州教授&rdo;，不过是&ldo;准正九品&rdo;的官。七品算&ldo;芝麻&rdo;，不知这九品算什么。所以，&ldo;九儒十丐&rdo;，是元朝的社会现实，绝非是遗民们愤激夸大的不实之语。

当然，还有人说，元朝文网疏阔，没有文字狱‐‐以此来证明元朝对士人的&ldo;宽容&rdo;和&ldo;厚道&rdo;。如此，则大错特错。蒙元统治上层，基本不通汉语。至于高级官吏，唯利是图，又多色目人，自然对&ldo;字里行间&rdo;之事不甚关心，不少人&ldo;目不识丁，书押文卷，但攒三指，染墨印纸上&rdo;，如同现在派出所按指纹，以三指印按文卷代替签名，稍好一点的，以印章代签名，据《辍耕录》记载：&ldo;今蒙古色目之为官者，多不能执笔画押，例以象牙或木，刻而印之。宰相近辅官至一品者，得旨则用玉图书押字。&rdo;就是这么一种简单的印章，成吉思汗自己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元史》中《塔塔统阿传》记载：&ldo;乃蛮可汗，尊之（塔塔统阿）为（师）傅，掌其金印以及钱谷。&rdo;（元）太祖西征，乃蛮国亡，塔塔统阿怀印亡去，&ldo;帝（元太祖）诘之曰：&lso;负此何之？&rso;且问（印是何用）？（塔塔统阿）对曰：&lso;出纳钱谷，委任人材，一切均用此为信验。&rso;帝善之，命（塔塔统阿）居左右，嗣后每有制旨，辄用印章。&rdo;可见，蒙古马背大汗，当时脑子里连玉玺、私章等要领一丝全无。这些人&ldo;崛起沙漠，毡裘旧俗，尚巫信鬼&rdo;，连字都不会写，自然不会寻章摘句去大搞&ldo;文字狱&rdo;。所以，元朝文网之宽疏，是由于蒙古统治层没有&ldo;侦破&rdo;手段，并非是大元的什么&ldo;有容乃大&rdo;。至于其治下的汉族&ldo;辅佐者&rdo;，他们本身沉抑下僚，郁郁不得志，自然不肯向蒙古人告发同胞在诗文中的牢骚和发泄。到了日后的满洲皇族，个个高度汉化，连有人写&ldo;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rdo;，也会诬为讥讽提进囚牢杀头。同满族人统治下的清朝相比，元朝的文禁几乎不存在，谢枋得可以一口一个&ldo;胡虏&rdo;，郑思肖可以一口一个&ldo;犬羊&rdo;，并高题诗句：&ldo;大军四十万，谈笑却胡尘&rdo;。可笑的是，甚至元朝贵臣自己也不忌讳词语，色目人贯云石乃色目世臣出身，其诗《筚篥乐》中竟有&ldo;胡尘不受紫檀风&rdo;之句，而他此诗的墨宝真迹流传到清朝，收藏者害怕遭受当局迫害，竟把&ldo;胡尘&rdo;两个字挖去，使&ldo;文物&rdo;受损不浅。至于显摆清帝文治的《四库全书》，修书不如说是毁书，&ldo;虏&rdo;、&ldo;胡&rdo;等皆删改，&ldo;胡尘&rdo;改为&ldo;烟尘&rdo;，&ldo;腥膻&rdo;改为&ldo;狼烟&rdo;，实在不好删改的就用空格来代替，把汉文化典籍和图书弄得百孔千疮。

元朝时代，中国第一次进入了不仅仅亡国也是&ldo;亡天下&rdo;的时代。&ldo;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致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rdo;（顾炎武语）顶笠左衽，衣冠尽变，短衣辫发，这些&ldo;形式&rdo;尚可容忍，最重要的是华夏文明也被逼到了&ldo;厓山&rdo;。汉族士子自隋唐以来以科举图仕进的康庄大道，忽然变成了死胡同。春风得意的向往，随着马蹄声声和膻风阵阵，皆幻化为末路穷途的哭声。

tobeornottobe，确实成为一个人生重大的问题。是作孤臣义士，还是作朝廷鹰犬？是同流合污，还是高蹈肥遁？是大义凛然，还是谄肩媚背？

12急流勇退的&ldo;郭子仪&rdo;‐‐史天泽

与张柔、张弘范、张珪相仿佛，史天泽上有其父史秉直，下有其子史格，一家三代，也皆是蒙元耿耿忠心的&ldo;大狼狗&rdo;。

史家同张家一样，也是河北土豪出身。他们的籍贯为永清，多年来一直从于金国统治下。史天泽的曾祖史祖伦是个盗墓贼，史臣为之涂金，说史祖伦&ldo;少好侠，因筑室发土得金，始饶于财&rdo;，盖房子挖地基，竟能掘出一窖大元宝，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情，但&ldo;少好侠&rdo;三个字，不经意暴露出史祖伦盗墓贼的嘴脸。到史天泽父亲史秉直这一辈，正赶上金国末年蒙古军队攻入金境杀人劫财毁城的乱世，听闻蒙古的&ldo;太师国王&rdo;木华黎统兵南伐，杀人无数，吓破胆的史秉直招集族人，裹胁当地数千居民，径自到涿州向蒙军投降。河北的汉人一直很顽强，木华黎看见这么一个汉族老混蛋如此孝顺，大喜，想提拔史秉直当官出力。史秉直年岁已老，就把自己儿子史天倪、史天安、史天泽三人推荐出来。于是，木华黎授史天倪为&ldo;万户&rdo;，又令史秉直在霸州管理附降汉人、女真人、契丹人的家属，为蒙军做&ldo;后勤&rdo;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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