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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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页）

于是，他唤来平素与自己友善的霍八失（蒙古人）等四人，约定说：&ldo;我冬至那天在行省衙门值班，你们几个人打扮成京城钦差模样，从驿舍劫取几匹公家马匹，乘夜黑时分入河南行省衙内大厅。坐定后，可派门卒唤正当值的我来传圣旨。大事成就，皆可立得富贵！&rdo;

人数虽少，几个人胆大心细，果然冬至日依计而行。恰巧的是，当天晚间当班的武官醉酒在家，省内并无&ldo;公安&rdo;人员。于是，几个人合演大戏，&ldo;钦差&rdo;们升堂坐定，&ldo;圣旨&rdo;宣布孟端为&ldo;河南都元帅&rdo;，然后，依次传召平章月鲁不花，左丞劫烈、总管撒里、万户完者不花等数十位河南行省蒙古、色目高官入衙。每进去一个，跪听&ldo;圣旨&rdo;，大铁骨朵就飞抡而下，砸西瓜一样，脑浆迸裂，诸人死状皆是如此（也不知捶&ldo;下一个&rdo;进来前怎样收拾屋子）。杀掉诸位高官后，皆陈尸于衙门后园。

孟端以&ldo;都元帅&rdo;的身份，拘收行省内大小衙门印信，自佩平章符信，调兵守城，并下令封闭黄河水上交通，发河南各道兵集合听调。孟端很好玩，关起门来过&ldo;皇帝&rdo;瘾不说，还不忘回河南杞县拜祭祖坟，大施金鼓，衣锦还乡，好不威风。过了五天，回城后，思起旧恶，他又把行省诸衙门的&ldo;正官首领&rdo;数十人集合于一起，尽数诛杀。

杀官数日，无一人敢问。最后，有一个汉人小官叫冯二舍的，平素与孟端关系不错，趁这位&ldo;都元帅&rdo;酒后高兴，大着胆子问：&ldo;您能让我巴结一下朝廷来宣旨的官员吗？&rdo;孟端当时已经喝高，顺口回答：&ldo;什么狗屁朝廷官，我就是！&rdo;

冯二舍心惊肉跳后，马上是窃喜，觉得自己立功机会到了，他偷偷溜出，对行省武官讲：&ldo;钦差是假的，你们赶快关闭省门，我趁机会杀掉孟端。&rdo;衙门大小武官半信半疑。

冯二舍够狠，趁孟端酒后在马上不稳，一刀就把他脑袋砍下，然后掷入行省衙门内。孟端同伙霍八失几个人见事败，慌忙窜入后园中躲藏，皆被搜出杀掉。就这样，一台大戏结束。

可笑的是，堂堂大元一个大行省，孟端几个人几把刀，就可以做出如此惊天动地大事，彼时行省内&ldo;百官俯首听命&rdo;，不得不说是中国政治史上最大的奇事之一。可以窥见，元代政治，在伯颜时代已经混乱到何种地步。

孟端事件还有一个附带后果，即伯颜老根据地河南行省内的&ldo;心腹&rdo;们几乎全被干掉，省得元顺帝除掉伯颜后再费事去清洗。

上天要谁灭亡，先让他疯狂。想当初，青年伯颜&ldo;弘毅深沉，明达果断&rdo;，击海都，追失班，被元武宗在和林钦赐&ldo;拔都儿&rdo;（勇士）名号。江浙、江南、陕西、河南以及南台御史任上，他不畏豪强，一心除jian去秽。特别是武宗二子为帝一事，伯颜大智大勇，舍生忘死，可谓是立下不世殊功。其实，元顺帝也对得起他，御诏所署伯颜官衔，长达二百四十六个字，比先前的大权臣燕帖木儿多出近二百字。大官做着，皇后弄着（元文宗皇后），军权握着，好职优位把持着，伯颜仍不知足，&ldo;自领诸卫精兵，以燕者不花为屏蔽，导从之盛，填溢街衢。而（元顺）帝侧仪卫反（而）落落如晨星。权势熏灼，天下之人惟知有伯颜而已&rdo;。不仅如此，&ldo;天下贡赋多入伯颜家&rdo;。

伯颜如此，其侄脱脱忧心如焚，常对其父、伯颜之弟马札儿台说：&ldo;伯父骄纵已甚，万一天子震怒，吾家肯定赤族无遗。&rdo;

顺帝经过系列&ldo;考察&rdo;，知道脱脱真心站在自己一边，便日夜与心腹世杰班、阿鲁以及脱脱在一起谋划，商量如何&ldo;解决&rdo;伯颜。

至元五年终，顺帝次宫皇后奇氏生下一子，起名爱猷失黎达腊，送往脱脱老婆处喂辱。脱脱明大义，奏请正宫皇后翁吉剌氏为皇子嫡母，顺帝、奇氏深觉此请合理，对孩子日后的身份也有好处，自然从之。见自己本来派去当&ldo;眼线&rdo;的侄子与顺帝如此热乎，伯颜心惊。夜间与老蜜&ldo;太皇太后&rdo;在内宫加班后，抓紧商议废立之事，准备除去翅膀已硬的元顺帝，拥立元文宗之子燕帖古思为帝。

其间，事出意外，伯颜几乎被身边人杀掉。他身边有两个贴身侍卫官，一个叫阿义忠，一个叫完者帖木儿王，两个人见伯颜私通太后，滥杀宗王，心中不平，便私下截发盟誓，准备抓机会行刺伯颜，&ldo;为国家除患&rdo;。一日，伯颜在自己家中休息，二人立侍左右。仆人来见，说有人送来镔铁宝刀来&ldo;孝敬&rdo;。阿义赤接过宝刀，果然锋利无比，他马上赞不绝口。伯颜武士出身，披衣而起，仔细欣赏阿义赤手中宝刀。此刻，完者帖木儿王忙向阿义赤使眼色，让他趁机推刀，杀掉伯颜。结果，关键时刻泄气，阿义赤&ldo;惧不敢发&rdo;，满脸流汗。完者帖木儿王怀疑阿义赤半途变卦告发自己，便忙下跪先告状：&ldo;刚才阿义赤神色有异，有害太师之心！&rdo;伯颜大怒，他乃勇武绝伦之人，一脚就把阿义赤踢出数丈开外。阿义赤见此情状，也忙跪地叫饶：&ldo;此人常有害太师之心，我不从，故反告我！&rdo;狗咬狗两嘴毛，世上真没见过如此愚笨胆怯的谋杀者。伯颜檐下众卫士涌上，把二人登时捆牢。严刑审讯之下，二人承招。伯颜立杀二人，并族诛其家属。

热火烹油之际，伯颜几乎忘了自己是&ldo;人臣&rdo;，竟然想以&ldo;薛禅&rdo;二字加在自己名字之前。&ldo;薛禅&rdo;是忽必烈蒙古庙号的专用名称，伯颜再&ldo;德高望重&rdo;，也受不起这两个字。诸大臣集议，憋屈半日，终于想出&ldo;元德上辅&rdo;四个字给伯颜。不久，又有拍马屁者上言，提调军马之人一般给以虎符，太师伯颜乃冲天大功臣，不能与一般人一样使用普通的虎符。于是，元廷特制&ldo;龙凤牌&rdo;一面专门赐伯颜一人使用。这面牌子又大又体面，其中&ldo;元德上辅功臣&rdo;六字用羊脂白玉嵌造，镶三粒&ldo;径寸真珠&rdo;，通体饰以&ldo;红剌鸦忽宝石&rdo;，价值数万锭宝钞。日后伯颜被黜贬，有司毁掉&ldo;龙凤牌&rdo;，把上面珠宝剔取下来交还物主商人，因为政府赊账，一直没给人家钱。好在伯颜倒台快，珍宝还未有大磨损。

伯颜不仅仇视文化、汉人，又是个文物破坏者。元廷太府监中藏有无数块上好玉石雕刻的历代印玺，皆被这个混蛋派人用麻袋装出来，大一点的就磨去原有印文分赠给同党、下属当图押刻上这些阿猫阿狗的名字，小一点就当作鹰坠系在驯鹰的爪子上。惟一未被破坏的，是武则天所制一块自用玺章，绝色上等莹白宝石，仅半寸，不可改用，被伯颜信手扔给艺文监官员。所以，宋代以前国玺之所以不传，皆是伯颜破坏所致。

至元六年（1340年）初，伯颜先把燕帖古思叫在身边，出城在柳林打猎。中间，他派人入宫，请元顺帝出城一起参加猎戏。脱脱见事急，忙对顺帝说：&ldo;伯颜久蓄异志，此行他又率诸部禁卫军主力出城，必有逆谋。陛下您千万要坚辞不出。&rdo;顺帝听计。但是，君臣诸人合计，又担忧伯颜在城外拥燕帖古思窜去上都等地立之为帝，那样更不好办。最后，顺帝派出太子怯薛长（禁卫军负责人）月可察儿夜间偷出城去柳林营帐，把燕帖古思&ldo;偷&rdo;回城中。同时，脱脱受密旨统辖都城军队，把大都诸门紧紧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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