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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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皇宫在洛阳城南，建筑整齐，气势恢宏。未入宫门就能看见大殿深绿色的屋檐、高高耸立的楼台，和架在空中的朱栏走廊。天子仪仗从北入，过司马门、端门、却非门……每进一道门，仪仗队便撤走一些，过却非门后便只剩十几个侍卫。

赵棠把脑袋伸出车窗，新奇地到处看。殿前的广场宽宽阔平整，地上整齐地镶嵌着及膝的琉璃灯，灯光浮在夜色里，好似一颗颗宝石，划分出道路。再远处，亭台楼阁、宏伟宫殿，错落有致地蹲伏着，仿佛俯瞰凡人的巨兽。

刘睿凑到赵棠背后，笑道：&ldo;黄巾军侵占洛阳时，放了把火，把宫殿烧毁了大半。这些是去年才修缮的。&rdo;

赵棠脖子发麻‐‐刘睿太近了，呼吸都吹到脖子的皮肤上。刘睿又伸出手，指着那最大的一座宫殿道：&ldo;那是德阳殿，元旦在那里办大朝会，各州郡官吏、侯爵、方国使臣都会来，上午朝见，下午宴会，要到深夜才散。&rdo;又指着一处小巧玲珑的宫殿：&ldo;那是温室殿，地下埋铜管，冬天时，宫人把烧好热水灌入铜管，日夜不停，温室殿就温暖如春。&rdo;然后又指着一处大门紧闭、很是萧索的宫殿道：&ldo;那是碧阳宫，你以前……&rdo;顿了顿，改口道：&ldo;那儿没人住，朕让人收拾好，你养伤时住，好不好？&rdo;

赵棠道：&ldo;太麻烦了，随便找个屋子就行。我也住不了几天。&rdo;

刘睿叹道：&ldo;也对。&rdo;

马车又行片刻，停在一座精巧秀丽的宫殿前。这宫殿装饰华丽，十二根朱红廊柱支撑着碧瓦屋顶，四个黄金铃铛悬在檐下。门首一匾，上书&ldo;却非殿&rdo;。宫女、侍卫、太监在殿外台阶下跪满了。

刘睿下了车，命众人平身。那小太监小宫女才跑过来，拿衣服的，捧水瓶的、拿痰盂的、拿拂尘的，忙而不乱，把刘睿簇拥起来。刘睿一边朝却非殿走，一边吩咐：&ldo;去备一份礼，朕明日下午去安王府，向安王请罪。另去御史台说一声，朕今日惩处王子坚，是教他规矩，明日早朝，朕不想弹章。明日下朝后，再让司徒、尚书令、左右仆she到书房，商议选官之事。&rdo;顿一顿，道：&ldo;朕有贵客，他受了伤，去请太医，再去把碧阳宫收拾出来给他住。&rdo;

一个中年太监柔声道：&ldo;奴婢记下了。只是碧阳宫荒废已久，收拾需要时日。今日先让贵客在下人房中将就一宿？&rdo;

刘睿道：&ldo;不可！&rdo;思忖片刻，道：&ldo;却非殿不必收拾。&rdo;

太监一愣，道：&ldo;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准备。&rdo;

刘睿厉声道：&ldo;明白什么？朕的意思是……添一副卧具，不是添一个枕头！&rdo;

太监连连告罪，倒退着下去。

赵棠想：&ldo;故意给我听吗？呸！&rdo;

宫女搀扶赵棠下车，先待他去沐浴更衣。赵棠住了半个月牢，满身虱子，宫女们在浴桶内加了药材，给赵棠洗了三遍，又把赵棠的头发解散，用篦子一遍一遍篦。赵棠全程不必动，只需捧着一杯蜜浆，闲闲地喝而已。洗完后，赵棠换上新衣，走进却非殿。

他以为，天子的寝宫肯定是金床金案金地砖，哪知却非殿寒酸之极，幔帐半旧，家具只一案、一席、一书柜、一香炉、两张床。三十六根蜡烛，照得殿内昏暗清冷。

刘睿从殿外来，伴着一位鹤发童颜的太医。那太医唠唠叨叨：&ldo;陛下可有按时饮食？按时就寝？按时服药？&rdo;刘睿只是笑，到赵棠面前，拉住赵棠的手：&ldo;李院首，这便是对朕有救命之恩的赵兄，你千万要医好他。&rdo;

李院首淡淡点头，率先走进却非殿。刘睿拉着赵棠跟进去，把赵棠带到床边坐下，亲自蹲下身，把赵棠的裤管卷起来。

受过一踹的小腿又肿又涨，好似一只紫茄子。李院首伸出两指，精准地按在挨踹处，蹙起两道白眉：&ldo;这是旧伤，得有十年了？&rdo;

赵棠目瞪口呆，连连点头。

李院首怒道：&ldo;十年前，你为何不躺在床上，把伤养好？如今伤上加伤，你还想好吗？&rdo;

赵棠瞪着刘睿，刘睿额头冒汗，低声道：&ldo;是朕不好，他受伤时，没有好好照顾他。李院首，他的腿能复原吗？&rdo;

李院首道：&ldo;哼，他的外家功夫都在腿上，就算能走路，也不能跟人动武了！&rdo;

刘睿松口气：&ldo;能走路便好。&rdo;

赵棠道：&ldo;又不是你的功夫废了，你当然好！&rdo;

李院首诧异地看赵棠，又看刘睿。刘睿脸色苍白，笑了一笑：&ldo;赵兄还是这样……恨朕啊。&rdo;

赵棠不肯说话了，心想：&ldo;我不配爱你，难道还不配恨你？&rdo;这样一想，满腔怒火都化成委屈，简直想随便找个茬，同刘睿大闹一场。

但刘睿是皇帝，他不敢闹。他酸里酸气地说句话，已经把别人吓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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