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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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第1页）

棠宋羽站起身，在一回头便能看见她的荫照树下，抬手将发梢落叶摘下，洒于坟前。

“我想改变这一切。从改变依附她人的自我开始。”

不依附任何人，真是个宽泛的决定。玄凝想道，只要在玄家一日，千百人侍奉之上，他谈何独立生存。

玄凝不忍打击他，颔首答应道：“好，那便如你所愿，我会给你一段时间的自由，在此期间，你可以开口向我提出你所需的一切，注意，你只有三次机会，并且同意权在我。”

“现在可以提吗？”

“你说，需要什么？”

“我要你相信我。”

对方微微错愕了一霎，棠宋羽目不转睛盯道：“不管我做了什么，将来发生什么，你都要相信我，相信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玄凝犹豫了一下，答道：“好。”

他借着风声，悄然将吻过的杏叶，簪在她垂落成环的发辫。

“不问我想做什么？”

玄凝覆上他手背，放在唇边，又克制地放下：“想取得黄月昇的信任，光是抚琴可是不够。”

“殿下有何高见。”

“谈不上高见。她既视你为己出，棠棠何不视其为母，真诚以待，心垒可卸。”

“做一个骗子？”

“嗯，做一个坦诚的骗子。”

没有被感情昏了头脑的黄月昇，姑且是个聪明人，就算棠宋羽不曾告知其中详细，她也能看见二人是如何辛苦做出不合的戏码，最后一纸和离，一个带着解药冒险远走，另一个则留在王城，等待她因背叛恼火而露出的破绽，一经捕捉，便死死缠咬不放。犹如巨蟒。

半晌，黄月昇望着镜中的身影，自嘲般笑道：“君子兰，你太让我失望了。”

“黄夫人又何尝不是。”

棠宋羽拿起案上失去棱角的檀木青梳，在女人及腰的长发上细细梳着。

“黄夫人在多地创办画院学堂，广招寒门贫苦，无家可归的孩子，不同于长姐黄靖宗豢养后庄，那些孩子长大成人，或为官清廉，或为民兴业，纵是为夫教子，也谨循男规夫律，挑不得半点逾矩。在外人眼里，你是黄家积善消孽的贵人，是造福民生的善祝，你的功德，当死后圆满飞升。”

“月晴圆缺，人们看到的月亮，是偷来的日光，散发着洁白无瑕的空噱，在光芒照不到的地方，你将那些心智尚未成人的孩子，教化成为你的利刃，无所不作，无所誻膤團對不为。”

相貌清秀的男子，身形瘦小的孩子。可怜的人，最能使拥有母性的女人放松警惕。

用这种方式，为自家阿姐的升官之路，逐一清扫。黄月昇称不上俗世意义上的坏人，但距离好人的定义，她已偏离得越来越远。

“户部仓司胡庆寅，上书呈请减进煤炭的奏章，是黄夫人为扳倒韩殊的一步棋，对吗。”棠宋羽拿起一旁的紫银钗，斜插进刚绾的发髻：“你下狱后，她先是召集得你帮助过的官员血书奏折，以家人性命为你求情，而后处处挑刺，弹劾玄家臣子。”

“你听谁说的。”黄月昇微微侧首，用发现猎物的寒冷眸光，紧紧锁住镜中男子：“是世子殿下告诉你这些，让你来试探口风的？”

“殿下并不知我来。黄夫人大可安心，此事是否为你主使尚未确定，你身上的罪名，有且只有一条，那便是组织顷月阁，教唆男子替你行凶。”

“哼，我怕某些人故意提及不相关的事情，想害我多加一条罪名，连带着我家中夫女皆陪葬。”

棠宋羽笑了笑：“怎么会。新皇执政，朝廷颁布新律，其中便撤除了连坐制。”

她似乎是第一次听说，艰难压下眉眼的诧异后，徘徊思索道：“是谁提出的？”

“听说是英王在位时，便开始着人修撰的。”

“阿佩……”黄月昇叕眼黯然道：“她一心为沛儿铺路，居然还能想到我的处境。”

“自作多情。”

突来的冷言嘲讽从门外传来，镜中的面孔不约而同地怔了一瞬。

“还是来了。”

短叹之后，棠宋羽无奈起身，走向那进来后，目光便醋溜溜在他与黄夫人身上反复打量的世子殿下。

“镇国母……下朝了？”

瞧见美人一脸认错的谨慎模样，玄凝撇了撇嘴角：“回去再找你算账。”

说完，她冷冷地望着黄月昇：“律法从修撰到确定颁布所需时间漫长，撤除诛连，是英王所提不假，但她所为并非为了你，而是为了天底下再无牵连致死的冤案发生。”

“不过，你也不必为此感到庆幸。”

玄凝双手按在她的肩膀，望着镜子里头上刚刚簪带的紫银钗，毫不客气拔掉道：“大雨之下，几人能得清净，不染风尘。那些为你提供帮助之人，享受你恶果供奉之人，也该受到应有的惩罚报应，你说对吗？黄月昇。”

“大雨之下，无人不腥。”

黄月昇斜斜望向男子，低笑道：“玄家征战杀伐，以利放贷，世代积累的罪业不比黄家少。若论因果报应……世子殿下，你当日在步天楼设计让黄宏安葬身红河，可曾想过，她死后，家中夫宠侍人上下共一百二十八人，皆落得个生淹陪葬下场。”

棠宋羽惊了惊，抬头望去，玄凝亦沉默看了一眼他，转眼道：“那又如何，将他们浸笼生淹的人，是人非我。黄夫人若真的好心，以你在黄家的地位，只要一句，他们便不必死。说到底，黄夫人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你只是想以此事，挑拨我二人关系罢了。”

黄月昇丝毫不为她言语左右，继而挖苦道：“是吗。我听闻玄庄主正值青壮却无法有孕，玄氏王族的血脉断在你身，倒真是神天开眼，报应晚来无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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