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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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中，刘大磊腕上的劳力士金表几乎闪瞎了民警大哥的眼睛。原州城里有钱人多的是，在我面前划什么胖？民警大哥脸色有些不好看。&ldo;好心？你是不安好心！&rdo;被追的妹子站在警车旁，气愤愤地指责，&ldo;半夜三更开那么慢，还贼头贼脑的到处瞄。看见我了突然加速追上来，你说你有什么目的？瞅你尖嘴猴腮的就不是好人！&rdo;刘大磊长这么大，虽然从没有被人夸过长相，但也自认五官端正对得起社会。而且当年师父曾经说过当贼的最忌讳的就是一脸贼相，他致力于塑造纯朴形象二十多年，从来就没被人指着鼻子骂一声&ldo;贼&rdo;的。这种人参公ji简直是侮ru他的专业xg！他的目光从那姑娘的头发丝打量到皮鞋尖，这一看看得心里悔死了。他想：我刚才什么眼神？从哪一点感觉她像嫂子的？虽然像嫂子一样瘦，但瘦得胸比嫂子还平，一看就知道发育期没吃过饱饭。而且她既没有嫂子那温柔的弯弯细眼，也没有嫂子说话先带笑的模样。反而浓眉大眼的，配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盘，浑身上下半点女人味欠奉，分明还没长成。由里到外没一处能激发男人的禽□望，&ldo;对你有目的？也不瞅瞅尊容！&rdo;女人最忌讳大概就是这类话，刘大磊说了又后悔起来，他再二，也没有半夜三点站大街上和人对喷口水的兴致。眼见那小姑娘眉头一拧，平胸一鼓，一副准备开战的架势，他当即退后一步，堆起满脸笑，转头对那两个民警说：&ldo;大哥，我真是好人。你说光天化日之下，我能做什么？&rdo;说着就递上烟去。那两警察拦住他的手，&ldo;大家谁也不认识谁，别套近乎。&rdo;刘大磊收了烟，稍欠欠身，&ldo;我检讨我检讨！刚才确实是我的错，没考虑太多，只觉得见义勇为是每个市民的责任……&rdo;警车旁的三个人面面相觑，接着就见刘大磊重新抬起头，对小姑娘郑重说：&ldo;要是吓到你了，对不起。&rdo;对他的即兴表演，那姑娘撇撇嘴，嘀咕说：&ldo;你就使劲装吧！&rdo;说着望向两个民警。刘大磊知道这种事无论追究动机还是证据，怎么都冤枉不到他头上，他纯粹是怕了和衙门里的人打jiāo道，只想快点脱身，所以先服了软，给大家个台阶下。果然对方也是聪明人，教训了他一通后放他离开。上车前，听那妹子和警察打商量，请他们送她回去。他心想师父说的没错，这世上哪有傻瓜，哪用得着他làng费好心的。这一桩糗事说出去平白让人笑话，刘大磊自然不会告诉嫂子，至于严关王霸龙那些兄弟面前，更加不能毁了一世英名。第二年的夏天，刘大磊他娘突然打电话来，说是给他相了门好亲。据说是发动了周围所有亲戚，终于在隔壁村的隔壁村寻到个合适的。是他七舅公的侄儿媳妇的娘家亲戚，模样标致，家里就一个哥哥，没负担，而且毕业就直接留省城工作了。刘大磊心中忐忑，坐在约定的西餐厅里来回寻思，这样的……能看得上他吗？过了约会时间小半个小时，一个女的在他对面坐下。对方嫣然一笑：&ldo;你就是刘大磊吧。我是舒倩倩。对不起，来晚了。&rdo;刘大磊费了老大的劲才把嘴巴合上，知道不用多说一个字，这事huáng了。哪知对方礼貌地看了他几眼，并没有半点拂袖而去的迹象，反而笑意渐深，颇有几分满意的欣喜。馅饼真掉下来了？刘大磊坐直了些，谨慎发问：&ldo;三灶乡小龙沟村的舒倩倩？&rdo;见对方点头，他这才舒口气，蓦地高兴起来，&ldo;饿了吧，先吃饭，点你爱吃的。&rdo;侍应生递上菜单，脸黑得像身上那套制服的颜色。不过刘大磊压根没注意。自我介绍完毕后，他的目光聚焦在桌子对面。这时正是八月，舒倩倩穿条短袖裙子，露两只白白的嫩胳膊，执叉的尾指翘起，着实可爱。淡淡香水味袭来，刘大磊薰薰然又陶陶然。脑子正犯糊涂的时候，对方突然发问：&ldo;听说你在闻山煤焦电公司上班？那以后有没有到原州发展的想法？&rdo;&ldo;我经常出差来原州，这个没影响，你放心。&rdo;舒倩倩满意地点点头说：&ldo;工作很辛苦吧，听我表嫂说你们公司效益挺好，每年分红也不少。&rdo;分红多确实是实话，但刘大磊没跟他娘解释过是矿场的分红，想来老娘也就没有和对方仔细说清楚。&ldo;我这人要求不高，够用就行。而且多的都一把jiāo我妈手上了，她管着放心。&rdo;刘大磊老老实实地答。侍应生端上两客牛扒，正好遮住了舒倩倩微微皱眉的模样。&ldo;那如果在原州生活，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些现实问题，比如说住房，户口，将来孩子的教育……&rdo;刘大磊手上的刀叉停了下来，&ldo;这个我确实还没想那么长远。现在工资还行，攒也攒了些，可去年帮我弟多买了两辆货车跑运输，现在没剩下多少。在原州买房子……这个，还要过个一两年才敢认真想。&rdo;舒倩倩立刻愣神。&ldo;‐‐还有，我那工作也不能换，老大嘴上嫌弃我正经事不gān只会làng费粮食，可你别说，不是有我兜着，那些琐碎事能把他烦死。他缺不了我。&rdo;&ldo;老大？&rdo;舒倩倩面带疑惑。&ldo;是啊，就是我老板，我帮他开车。&rdo;&ldo;开车？&rdo;舒倩倩的目光从他的腕表到他的西装前襟，不可置信地喃喃，&ldo;不是说你在闻山煤焦电公司做总经理助理吗？&rdo;&ldo;是啊。那也就是说着好听，其实就是司机。我出狱后跟着我姜哥……&rdo;&ldo;出狱？！&rdo;尾音凄厉地上扬，伴着不远处扑哧一声轻笑。刘大磊愕然：&ldo;是啊，我娘没和你说过我的事？&rdo;&ldo;我……&rdo;舒倩倩拿起腿上的餐巾扔回桌面，又去找自己的袋子。&ldo;倩倩……舒小姐……&rdo;&ldo;你！&rdo;颤抖的指头指向刘大磊不安的表qg，&ldo;你当我今天没来过。&rdo;逃难般密集的高跟鞋敲击木地板的声音逐渐消失，刘大磊依旧木讷愣怔着。&ldo;妈，你怎么能糊弄人家？&rdo;电话里他问。&ldo;还不是为了你？不用多说，娘知道肯定是huáng了。&rdo;那边不迭叹气，&ldo;犊子你想想，你要的那种能看得上你吗？难得秋枝儿不嫌弃你蹲过号子，多好的姑娘。听娘说一句，老老实实娶了她，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qiáng。&rdo;&ldo;先生，您要的甜点，巧克力软心布丁。&rdo;&ldo;嗯。&rdo;刘大磊回过神，闷头继续吃饭。&ldo;先生，您在用刀背锯牛扒。&rdo;侍应提醒他。手上动作一滞，他难堪地丢下刀叉，抬头迎向一双大眼睛，那眼里全是嘲笑。见他望来，眼睛的主人立即抿住嘴，正经严肃地退开一边。刘大磊沉默着，低头继续和那块牛扒奋斗，忽然间他想起了这个眼熟的丫头片子是谁，瞪大了眼睛往她望去，并且招了招手。侍应生询问地指指自己鼻尖，刘大磊不容拒绝地点头，她这才挪脚慢慢走来。&ldo;先生有什么需要？&rdo;声音细细小小，浑不似那晚指责他时的泼辣。&ldo;一个人吃饭不开胃。&rdo;&ldo;需要我帮你打电话给朋友吗？&rdo;&ldo;……算了。&rdo;刘大磊沉默着将牛扒全部切成小块，然后开口说：&ldo;我是个好人，那天和你说过。&rdo;他细细咀嚼那带血的rou块，&ldo;不过没人信。&rdo;&ldo;先生，如果没其他需要我先忙别的去了。&rdo;话是如此，可脚没移开半步。刘大磊像没听见，&ldo;我偷过钱，打过架，闯过空门，蹲过监狱，知道这些的谁能相信我是个好人？&rdo;大概也就嫂子一个了。他喝口水，&ldo;为了给师父吊命，为了我爹妈兄弟……我只是想对对我好的人好点。&rdo;&ldo;这些不是理由。&rdo;站着的那个小声争论。&ldo;说这些没意思，我读书少，不懂得大道理，不过知道在你们眼里，犯过法的都是坏蛋。我只是有点纳闷为什么自己家人也会瞧不起？像我娘，还有我弟。我弟不说我也清楚，他压根就不想我回家。我是老大，以前村里人都说刘家老大将来有出息，谁知道最有出息的是他，他闷声不吭的，心里得意着呢。我一回来……&rdo;他挥一下手，想赶去莫名的伤感。&ldo;……可能是你想多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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