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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见微原本对自己的参赛作品是有信心的,她有相关研究方向的一区top论文、已授权的发明专利和软著,自认无论是从创新性还是研究深度来说,都完全具备竞争力,从没想过过会卡在初审环节。
她点开群消息下面的入围名单,一行行仔细扫下来,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见自己的名字。心底先浮起一层茫然,正思索问题出在哪里,是大家都太厉害了还是自己有地方没达到参赛要求,视线定格在名单中段某一行上,有一个标题和她的选题高度雷同,仅仅末尾后缀做了改动,她写的是《xx方法研究》,对方则是《xx模型研究》,很像,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很多人的研究题目差不多,但创新点和技术路线会差别很大。
入围名单只公示了作品名称与简短摘要,并不会展示完整材料。陈见微压下心头不安,点开展开那条摘要细读,越看心底越凉。三个研究内容、两个创新点乃至拟解决的关键问题,和她提交的高度重叠,大量核心表述照搬,仅调换了几句语序,这是连改都懒得改啊。
一股憋屈又无力的火气堵在胸口。今年真是到了大霉,怎么一次两次全是这种事!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齐璟川,缓缓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尽数说清。
齐璟川垂眸仔细对照两份摘要,片刻后抬手,掌心轻轻落在她后背,一下下缓慢安抚,另一只手稳稳覆住她攥得发紧的手背,压住她翻涌不安的情绪,他声线低沉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用委屈,这件错不在你。你手里论文、专利、软著一应俱全,完整的原创佐证链条摆在这,铁证如山。对方照搬你的思路写,这点小聪明,根本经不起核查。”
指尖在屏幕上来回滑动,他条理分明道:“赛事组委会眼下只公示摘要,才给了他钻漏洞的机会,这事不难解决。等下回去,你把所有材料全部整理出来,剩下的事,全部交给我来处理,好吗?”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略显低落的脸上,语气放缓,却依旧是万事皆在掌控的强势姿态:“放心,属于你的成果没人能夺走,该取消资格、公示追责,一样都不会少。有我在,什么都不要担心。”
陈见微心头一暖,被他这份全然的偏袒护住,鼻尖微微发酸。但转念一想,心底又生出几分顾虑,下意识垂下眼睫,悄悄往后收了收手,明显不想麻烦他。
齐璟川一眼就看出了她眼底藏着的顾虑,扣着她手背的力道松了松,却没有半分放开的意思。他微微侧过身,目光沉静落在她脸上,沉稳的语调中带着几分笃定:“不必跟我分得这么清楚。你平白受了委屈,哪里谈得上麻烦。你只管安心做好自己的事,别让这件事搅得自己心绪不宁,其余一切有我兜底,嗯?”
暖意裹着细碎酸涩堵在心口,陈见微静静望着他,一时间万般情绪揉在一处,竟半个字也说不出口。齐璟川没再多让她纠结这件事,将陈见微送到门口,叮嘱她放宽心。
回酒店路上,齐璟川将事情交给薛文跟进。
回到家中,陈见微压下心里情绪,把材料全部分门别类整理妥当,打包存好备份。
刚合上电脑,手机便弹出导师发来的消息。通知实验室所有博士生到小会议室开会。
她匆匆收拾好东西赶往学校,坐下后和师妹聊了几句才知道,老石要牵头申报省级重点实验室,申报周期紧,要求所有人这一周暂停手头的事,全员都要参与申报事宜。接下来要分工撰写申报书、制作答辩汇报ppt,还要汇总近五年实验室的所有产出。会议快结束的时候老石通知大家做好这周加班通宵的准备。
散会后,实验室的同门都面露疲色。陈见微坐在自己工位上,心底轻叹一声,原本难得的闲暇假期,彻底没了。
她拿起手机,给齐璟川发去消息:「我的十一假期彻底作废了,导师要冲重点实验室申报,全员加班,接下来一周我都得住在学校,没法回去了。」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齐璟川的回复弹出:「知道了,尽量少熬夜。我明天一早回京,竞赛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不用分心,安心忙自己的就好。」
*
齐璟川回京北的第二天,依照先前和齐从章的约定,晚间回爷爷齐印山那里吃饭。齐家这一脉人口简单,去年年初,大伯齐从峰因工作调任至西北,几乎常年在外地,极少回京。膝下的一双儿女更是,堂哥在美国,堂姐在加拿大,都是事业狂,平日里无暇回京陪伴老人。正因如此,只要齐璟川在京,稍有空闲便会回老宅陪长辈吃顿家常饭,聊聊家常。
下午一场繁冗的收尾会议结束,暮色初垂,天色褪去白日的炽亮,染上一层温沉的灰蓝。齐璟川一人开车往大院赶,大院安保严格,他这辆车又是新车,逐层核验身份、登记信息后,才驶过岗亭。道路两侧林荫成片,穿过悠长静谧的甬道,终于驶入院内。整片院落安静肃穆,青砖红墙,没有喧嚣市井气,只剩岁月打磨后的肃穆安然。
齐印山素来闲不住,晚年偏爱在后院打理小菜园,此刻正拎着水桶浇菜。抬眼望见车子停下,老人眉眼舒展,放下手中的水桶,仔细洗净手上水渍,步履稳健地迎上来,抬手轻轻拍了拍孙子的肩头,语气温和:“你爸前脚刚到,坐了没一会儿,就等你了,走,进屋开饭。”
席间闲谈过半,齐从章话锋一转,落到了公事之上,语气里带着挥之不去的不满。这些年他一直想让儿子顺着他的路走,可齐璟川向来有自己的想法。齐从章端着酒杯,淡淡提点几句,言语间暗含责备,说他太过执拗,凡事自作主张,不懂顺势而为。
主位上的齐印山却始终神色平和,慢条斯理地用着餐,安静听父子二人交谈,全程未曾插言半句。他看着齐璟川长大,最是了解自己这个孙子,年少沉稳、心思缜密,从小就极有主见,绝非盲从旁人安排的性子。老人心里通透,不干涉孙子的抉择,任由他自由驰骋。
几句公事闲谈悄然揭过,奶奶施鸿仪最不爱在饭桌上听闻公事纷争这类硬邦邦的话题,见状顺势岔开话头,将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了齐璟川的终身大事上。
看着眼前身形挺拔、气度清贵沉稳的孙子,行事有度、处事周全,是旁人眼中无可挑剔的模样,可偏偏感情生活一片空白,家里从未听过他提及有交往的对象。她心底一直挂记着他的终身大事,今日难得一家人齐聚,便忍不住开口细问。
“事业做得再稳再好,终究抵不过成家立业、安稳圆满,你今年也二十八了,到底有没有成家的打算?”施鸿仪语气温和:“身边也没见你有来往的姑娘,别一心扑在工作上,把终身大事耽误了。”
齐璟川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从容又带着几分打趣:“您年轻时候可是京里有名的施家大小姐,最是洒脱通透,素来不屑这些世俗的条条框框,怎么年纪大了,反倒操心起这些俗事来了?”
“你少给我打岔、油嘴滑舌的。”施鸿仪斜了他一眼,不吃他这套,“我是过来人,怎么能不操心?你要是至今还没遇到合心意的人,奶奶帮你多留意。品性、样貌、学识、家风,我都替你严格把关,总能挑个合你心意的。”
闻言,齐璟川给她夹了一块青笋,语气坦然:“您就别操心了,不用帮我留意,已经有合心意的人了。”
话音落下,席间瞬间安静。
一旁的齐从章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情绪晦暗不明,辨不清是讶异、审视,还是早有预料的沉思。他语气平淡无波,骤然抛出一句:“说起这个,钱家那姑娘,前两天刚从国外回来了。”
齐璟川神色未变,指尖轻抵着桌沿,没有应声,俨然一副不愿接话、避而不谈的姿态。
见齐璟川没接话,齐从章再度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提点:“老钱家和我们齐家交情一直不错。钱珊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样样都与你匹配。在我看来,这一圈子里,她是最适合你的人选,没有之一。”
字字句句,皆是早已敲定的笃定,丝毫没有询问与商量的余地。
齐璟川终于抬头,眼神里只剩一片淡漠,语调中带着不容任何人僭越的底线,一字一句清晰回绝:“不必了。我的婚事,不用你插手,更不用你管。”
“胡闹!你不会不知道,婚姻从来不是儿女情长,是权衡!和钱姗在一起对你百利无一害。”
齐璟川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极冷的嘲讽,嘴唇轻启,声音不高,但精准戳中最痛的软肋,字字锋利刺骨:“是吗?所以你们当年权衡利弊后离婚了。”
一句话,瞬间死寂全场。
齐从章脸色猛地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被儿子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多年的隐痛与难堪被当众撕开,狼狈又震怒。
爷爷奶奶脸色一变,连忙开口想要劝解打圆场,生怕父子二人闹僵。齐璟川已经没了用餐的心思,也不愿再周旋这场满是利益算计的谈话。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对爷爷奶奶颔首:“爷爷奶奶,我吃饱了,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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