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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墨心问道（第1页）

蒋志昂在一片混沌中悠悠转醒，意识像是沉在温水里慢慢上浮，鼻尖萦绕着一股清苦却安心的药香——那是由甘草、当归与几种不知名的墨家草药混合而成的味道，带着山野间的清冽，驱散了他残存的昏沉。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素之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往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灵动笑意的眉眼，此刻正盛满担忧，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怕惊扰了他一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你醒了？”素之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尾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先探了探蒋志昂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后，才扶着他的后背慢慢坐起身。指尖触到他肩头时，素之特意放轻了力道，生怕牵动他受损的经脉，随后从床侧取过柔软的锦垫，仔细地垫在他腰后，“别动，你体内的阴寒毒素刚清干净，经脉还受了损伤，得好好静养。”

蒋志昂缓缓转动脖颈，环顾四周。这是一间雅致的房间，空气中除了药香，还飘着淡淡的墨香。墙壁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画，一幅是远山含黛、云雾缭绕的《山居图》，另一幅则是寒梅傲雪、枝干虬劲的《墨梅图》，笔触间透着几分墨家特有的沉稳大气。房间角落摆着一张梨花木桌，桌上放着一个青瓷药碗，碗底还残留着少许药渣，旁边叠着几本线装书，看封皮是《墨子》与《兵法》。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只觉得体内的力量依旧有些紊乱，像是奔腾的河水撞上了暗礁，隐隐作痛，但那股曾让他痛不欲生的阴寒毒素，却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和的暖意，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动。

“是你救了我？”蒋志昂开口问道，声音还有些虚弱，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烟。

素之轻轻点头，转身从桌边端过一杯温水，又取过一个银勺，舀起水递到他唇边，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易碎的瓷瓶：“我爹用墨家秘药‘清玄丹’帮你解了毒，那丹药是用百年玄参、千年雪莲和墨门特有的‘寒心草’炼制的，能解天下至阴之毒。不过你之前为了对抗毒素，强行融合体内的武将之力与家族传承的真气，已经损伤了经脉，就算毒素清了，经脉也得慢慢调理，至少要半个月才能恢复大半。”

蒋志昂微微侧头，喝下银勺里的温水，甘甜的泉水滑过喉咙，缓解了干涩，也让他的精神清醒了几分。他看着素之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发间，映出一层淡淡的金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像是冬日里的炭火，驱散了所有的寒意与不安。他认真地看着素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谢谢你，素之。还有岳父大人，此番大恩，蒋某没齿难忘。”

素之听到“岳父大人”四个字，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像是熟透的桃花，她连忙低下头，避开蒋志昂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你我再过一月就要成婚，本就是一家人，不必如此见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脚步声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严。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靠山王身着一袭深蓝色锦袍，腰束玉带，手持一把墨色折扇，缓步走了进来。他看到蒋志昂靠坐在床上，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看来你恢复得不错，比我预想中要快上许多，果然是蒋震教出来的好儿子，底子够硬。”

“多谢岳父大人出手相救，若非您与素之，志昂恐怕早已性命不保。”蒋志昂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靠山王上前一步按住了肩膀。靠山王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不必多礼，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经脉受损可不是小事，要是动了气，再落下病根，可就麻烦了。”靠山王松开手，坐在床边的梨花木椅上，原本带着笑意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从袖中取出一截断裂的黑色木柄——那正是蒋志昂之前紧握在手中、从父亲书房找到的信物，“这截断柄，你有什么想法？”

提到断柄，蒋志昂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悲痛，像是被针刺痛了心脏，但很快，那悲痛就被坚定取代。他看着那截断柄，声音低沉却有力：“这是我父亲随身携带的令牌柄，他每次出征前都会摩挲着这个令牌，说这是祖父传给她的，能保平安。如今令牌断裂，他又失踪多日，我怀疑父亲可能遭遇了不测。但我不会就此放弃，不管父亲是生是死，我一定要查明真相，绝不会让他白白出事。”

靠山王点点头，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合：“好，有你爹当年的风范！当年你爹在战场上，面对十倍于己的敌军，也从未有过一丝退缩，你这份韧劲，倒是跟他一模一样。不过你要知道，此事凶险异常，背后牵扯的势力恐怕不简单，你打算如何做？”

蒋志昂沉思片刻，目光落在窗外的远山之上，语气坚定：“我想亲自去父亲失踪的地方探查一番。父亲失踪前，最后一次传回消息的地点是边境的‘落马坡’，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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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素之急忙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她上前一步，握住蒋志昂的手，眼中满是担忧，“落马坡地处边境，不仅有蛮族出没，而且宰相由利肯定早就料到你会去那里，说不定已经在沿途设下了埋伏。你现在伤势还没好，要是去了，岂不是羊入虎口？”

蒋志昂反手握住素之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他的决心，他看着素之的眼睛，语气温柔却坚定：“我知道危险，但我必须去。这不仅是为了父亲，也是为了蒋家上下三百余口人。如今父亲失踪，宰相又在朝中虎视眈眈，要是我退缩了，只会让由利更加肆无忌惮，到时候不仅父亲的清白难保，蒋家也会被他连根拔起。我不能让父亲一生的心血，毁在我的手里。”

靠山王看着两人紧握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支持你去。但你不能独自前往，落马坡一带复杂得很，仅凭你带来的护卫，恐怕应付不了。我会派墨家的‘墨影卫’暗中保护你，墨影卫是墨家最精锐的护卫，个个身手不凡，擅长隐匿和追踪，有他们在，能帮你挡不少麻烦。而且……”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墨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古朴的“墨”字，边缘还镶嵌着一圈银色的花纹，入手冰凉，却透着一股厚重的力量，“这是墨家的‘巨子令’，持有它，天下所有墨家弟子都会为你提供帮助，无论是食宿、情报，还是人手，只要你需要，他们都会尽力相助。”

蒋志昂双手接过令牌，指尖触到令牌上的纹路，心中感动不已。他知道，墨家向来行事低调，从不轻易卷入朝堂纷争，如今靠山王不仅派墨影卫保护他，还将如此重要的巨子令交给自己，这份信任与支持，比任何东西都珍贵。他郑重地将令牌收入怀中，对着靠山王拱了拱手：“多谢岳父大人，志昂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靠山王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严肃：“你是我看中的女婿，也是我大楚难得的栋梁之才，我岂能坐视不理？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你，这件事恐怕会对你不利。”他顿了顿，看着蒋志昂的眼睛，缓缓说道，“我刚收到朝中传来的消息，宰相由利正在朝堂上散布谣言，说你父亲蒋震与边境蛮族勾结，通敌叛国，意图谋反，还说你父亲的失踪是畏罪潜逃。现在朝中已经有不少官员被他煽动，甚至有人上奏陛下，要求抄没蒋家财产，将你革去世子之位。”

蒋志昂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冷意，拳头紧紧握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由利真是处心积虑！他这是想先毁掉父亲的名声，再一步步除掉我，最后吞并蒋家的势力。看来我必须尽快查明真相，找到父亲失踪的证据，还父亲一个清白，否则再过不久，恐怕连陛下都会对蒋家产生疑心。”

“你打算何时出发？”靠山王问道，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

“事不宜迟，我准备明天一早就启程。”蒋志昂回答道，他知道时间紧迫，多耽误一天，父亲的处境就多一分危险，由利也会多一分准备，“今晚我再调理一晚，明天一早，带着阿福和几名可靠的护卫，直接从南门出发，争取早日赶到落马坡。”

靠山王点点头，站起身：“好，我这就去安排墨影卫，让他们提前在城外等候。素之，你今晚好好照顾志昂，给他准备些滋补的汤药，让他明天能有精神赶路。”说完，他又看了蒋志昂一眼，眼中带着几分叮嘱，随后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蒋志昂和素之两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的药香与墨香交织在一起，带着几分温馨。素之看着蒋志昂，眼中满是担忧，她轻声说道：“你明天出发后，一定要小心，遇到危险别硬拼，墨影卫会帮你的。我会在府里等你回来，等你查明真相，我们就……”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又染上了一层绯红。

蒋志昂心中一暖，他轻轻抚摸着素之的头发，语气温柔却坚定：“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到时候，我们就按照约定，如期成婚，我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素之轻轻点头，将头靠在蒋志昂的肩上，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享受着出发前难得的宁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蒋志昂就已经收拾妥当。他身着一袭黑色劲装，腰挎佩剑，背后背着父亲留下的青龙偃月刀，刀鞘上的铜环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阿福和四名蒋家的护卫也已经整装待发，他们都是跟随蒋家多年的老兵，身手不凡，对蒋家忠心耿耿。

素之亲自将他们送到府门口，又递给蒋志昂一个包裹，里面装着伤药、干粮和几件换洗衣物：“这里面的‘凝神丹’，你每天吃一颗，能帮你稳定体内的力量，缓解经脉的疼痛。还有这个水囊，里面装的是用蜂蜜和甘草熬的水，能生津止渴。路上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记得给我传信。”

“我知道了，你在府里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担心我。”蒋志昂接过包裹，又叮嘱了几句，随后翻身上马，对着素之挥了挥手，“走了！”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马鞭声，蒋志昂带着阿福和护卫们，朝着城南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刚出城门，蒋志昂就敏锐地感觉到，身后有几道目光在暗中注视着他们。那目光带着几分阴冷，像是毒蛇的信子，让人浑身不自在。

“少爷，好像有人跟着我们。”阿福勒住马，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刚才在城门口，我就看到两个穿着灰色布衣的人，一直盯着我们，我们走了这么远，他们还跟在后面，肯定没安好心。”

蒋志昂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早就料到由利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派人跟踪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恐怕还有更狠的手段等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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