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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吉尔吃南瓜派的样子和他吃糖饵饼差不多,一小口一小口,南瓜派热过,冒着腾腾的热气,在尚且寒冷的初春有一种温暖的甜,那些温暖的水汽湿润了塔吉尔的鼻尖和眼睛,让他看上去更像一只小狗,满眼亮晶晶的东西,也让阿瓦莉塔很想用什么暖呼呼的喂饱这只小狗。
他又翻出了那块绣着云纹和太阳的毯子铺在草地上,他们就一起坐在上面,只是可惜,两个小弟买回的星星糖中正好缺了蓝色和绿色,阿瓦莉塔把糖果放在摊子上,两个人闭着眼睛捡,再猜是什么颜色的,猜中了就丢进自己嘴里,没猜中就丢进对方嘴里。
他们自然而然地做着这样的事,太像小孩子在玩闹,反倒没什么暧昧的感觉。老图恩最开始还故意在旁边假装经过地走来走去,没几趟就懒得管他们,回屋子拉他的马琴——吹拉弹唱,老图恩几乎都会,技巧纯熟,马琴的声音比克鲁琴更加悠长,像草原煌煌的落日。
那是送火节前夕了,等太阳彻底落下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老图恩来喊塔吉尔做准备,从现在起到送火节结束,塔吉尔都会非常忙。
准确的说,草原上的大人们都会非常忙,桑医生也一样,但这些繁忙的人群里不包括阿瓦莉塔,因为小桑小姐坐小孩那桌。
两日交界,月过中天。
若是空中的飞鸟向下看去,就能看见草原上那条长长的,蜿蜒的火龙,从最东边的聚落开始,第一盏火点起来了。
随后,就像一盏一盏灯被点亮,远远的,已经能看见火光,有纸灯随着火龙向上升起。那种灯用很薄的纸做罩子,灯火燃烧时,热气撑起纸罩,就会晃晃悠悠飞起来,是小孩子最喜欢的玩具。阿瓦莉塔和一群孩子凑在一起准备放纸灯,夜风吹过她被编得精细,挂着小铃铛的长发,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塔吉尔的歌声传来了,阿瓦莉塔捏着薄薄的灯罩,直到尼娅戳她的腰:“小桑姐姐!松手呀要烧起来了!”
阿瓦莉塔如梦初醒地松开手,纸灯飘飘悠悠飞起,塔吉尔随着送火的队伍从她身边经过,用一双笑眼望着她,队伍里为首的女性点燃聚落正中的篝火堆,随着升腾的火光,高高念起祝词。
之后聚落里大部分人会留在篝火堆边,小部分人随着送火的队伍继续往前走,行行停停数个日夜,经过草原上所有的聚落,最后在卡格拉河的上游祭拜火神。
塔吉尔在送火的队伍里,桑烛也是,她通常会趁着这个机会去其他聚落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助又不好挪动的病人,如果方便就顺手医治了。阿瓦莉塔跟着一群孩子在队伍的尾巴上跟了一段,就拉着他们回去,在火堆边看摔跤比赛。
还很冷的天,但火的温度高,照着被汗液浸得亮晶晶的皮肤。后半夜,尼娅他们几个小孩先撑不住,靠在阿瓦莉塔身边嘟嘟囔囔说着梦话,阿瓦莉塔用厚厚的羊绒毯把他们裹起来,又给自家姐姐藏了块嫩嫩的烤羊腿。
天明的时候,留在聚落中的人大部分准备休息了,一直到黄昏,聚落才再次热闹起来,阿瓦莉塔一个人窝在毡屋里,忽然听见窗外有人在鬼鬼祟祟地叫她。
“小桑小姐!小桑小姐在吗?”
阿瓦莉塔卷起帘子,看到塔吉尔的“小弟”之一,叫巴格的汉子正骑在马上,见她就笑了:“小桑小姐,塔吉尔小哥让我给你送东西。”
阿瓦莉塔诧异地抬起眉毛,好笑道:“什么东西还要你特意跑来送一趟?”
巴格取出个纸包从窗口递过来:“葛卡奇那边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新鲜玩意,拿来招待送火队,塔吉尔说没见过,但好吃,偷偷藏了大半让我送回来给小桑小姐尝尝。”
他说着笑了:“哎,这还是他第一次吩咐我做事,结果居然是跑腿。”
阿瓦莉塔想象着塔吉尔偷偷摸摸藏食物的样子,也忍俊不禁。她接过纸包打开看,里面是一块方形的不知名物体,切成一口大小的小片,看上去是肉干碾碎,配合着油酥和糖,还有各种干果浇成的,长得非常奇怪。阿瓦莉塔捏了片尝尝,又甜又咸又鲜,更奇怪了。
好怪啊,但就是想再来一口。
她知道为什么塔吉尔想让她尝尝了,她要是吃到这么古怪的东西肯定也想让姐姐尝尝。
阿瓦莉塔:“队伍已经到葛卡奇了吗?”
葛卡奇聚落距离这里已经挺远了,看来今年送火队走得很顺利。
“对,今天白天就在葛卡奇附近休息,晚上再继续走,应该已经在做出发的准备了。”巴格说,“说起来那儿有户人家特意招待了桑医生,好像说去年送火节的时候桑医生救了他们家谁谁的命,哈哈,我看他们恨不得把家底都给桑医生掏空。”
这种事倒是经常发生。
姐姐从来不吝啬于拯救,但也从不逾越世界的规则。如果让阿瓦莉塔来形容,她姐姐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干一行爱一行,以前某次做牧师的时候虔诚到让阿瓦莉塔都差点怀疑她是不是真信了人类胡编的那些鬼话,现在做医生也是十足十的医者仁心。
她是完美的牧师,是完美的医生,是完美的姐姐,她完美到偶尔会让阿瓦莉塔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但也只是一闪即逝的情绪,毕竟姐姐很好,所以也没什么需要深究。阿瓦莉塔把纸包重新包好放在储存干粮的地方,巴格把东西送到,又调转马头准备去追送火队,阿瓦莉塔突然叫住他,抛了个布袋子过去:“这个,带去给塔吉尔。”
巴格手忙脚乱接住,也不问是什么,挥了挥袋子骑着马走了。
等夜幕降临,葛卡奇聚落中,送火队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塔吉尔靠着细细的树干抓着把干草喂美人,他的嗓子不太舒服,总觉得里面有什么,想要咳嗽,但这样太伤嗓子,咳一会儿可能就真要哑了。
他知道桑医生那儿带着药,带得足足的,任何人只要去向她要就能拿到。但塔吉尔有点怕桑医生,还有点心虚,总不敢往她面前露脸。
塔吉尔慢慢咽了口温水,感觉着温水划过喉咙,一点麻麻痒痒的刺痛。他听到远处送火队已经在招呼,大概再过会儿就要出发了,正准备站起来,突然被一双手按住肩膀压了下去。
“啊……”塔吉尔吓得发出个气音,一颗味道很熟悉的糖就顺着唇缝被塞了进去。
温凉的甜味一下子安抚了喉咙处的痒和疼,熨帖舒适,塔吉尔瞪大眼睛,眨了眨,又揉揉眼睛。
“噗……别揉了。”阿瓦莉塔笑起来,拍他的肩膀,“糖都吃到嘴里了还要怀疑是假的吗?那刚刚是鬼在喂你哦?”
美人抬起眼睛瞥他们一眼,习以为常地喷了个响鼻,继续大口嚼草料。塔吉尔咬着润喉的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阿瓦莉塔的脸,声音带了点沙质,但很明亮:“小姐是怎么来的?”
他没问她为什么来,好像只是吃惊于她是怎么做到突然跨越了那么远的距离。
“唔,还能怎么来的,飞过来的咯。”阿瓦莉塔抬手指着天空,开玩笑道,“喏,你看,就像那只鸟一样,不然的话地上走的那儿有这么快的速度,对吧?”
塔吉尔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看:“所以小姐其实长了双翅膀吗?啪嗒啪嗒会飞的翅膀?”
“没错,其实我的所有衣服背后都有两个洞,就为了飞的时候让翅膀长出来,现在这两个洞还在漏风呢,好冷好冷。”阿瓦莉塔煞有介事地板着脸说,“你不信的话我转过来给你看看?”
塔吉尔的眼睛弯起来:“信啊。”
他很直白地望着她,说:“小姐愿意冷冰冰地飞过来,让我看见你,我很高兴。”
这下倒是阿瓦莉塔一愣,随后用手背碰碰鼻子,稍微侧过脸嘀咕:“你干嘛让巴格给我带味道那么古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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