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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早上顾迟的提议,想起自己在雨中奔跑的狼狈,想起谢允冉递纸巾时那只苍白的手。那只手很瘦,能看见青色的血管,手腕处
手腕处。
徐弱熙的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刚才谢允冉伸手递纸巾时,他的袖口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了手腕内侧。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瞥,但她清楚地看到了——不是旧的伤疤,而是新的痕迹。
几道平行的红色划痕,整齐地排列在手腕上,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很新鲜。它们的位置很隐蔽,如果不是他伸手的动作,根本不会被看见。
“该生有自伤史。如发现新的伤痕,请及时告知”
纸条上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她该告诉班主任吗?但这会违反她和谢允冉之间刚刚建立的那一丝脆弱联系吗?如果他发现她“告密”,会有什么反应?
“徐弱熙,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数学老师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慌忙站起来,看向黑板上的题目——一道关于正弦函数最大值的应用题。幸运的是,这类题型她很熟悉。
“当s(2x+π3)=1时,函数取得最大值,此时2x+π3=π2+2kπ”她的声音平稳,解题思路清晰。
老师点点头,“正确,请坐。”
徐弱熙坐下时,感觉到谢允冉似乎看了她一眼。但当她转头时,他依然望着窗外。
早上的插曲很快被忙碌的课业淹没。第二节是语文课,老师布置了一篇随堂作文,题目是“雨中的记忆”。徐弱熙盯着这个题目看了很久,最终写下了一段关于母亲的故事——某个下雨天,母亲给她读绘本,窗外的雨声成了故事的背景音乐。
她写得很克制,没有太多情感渲染,只是简单描述场景和对话。但当她停笔时,发现自己眼眶有些发热。
她迅速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回去。不能在这里,不能在教室里,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
交作文时,她注意到谢允冉的作文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笔尖在纸上停顿的时间远长于书写的时间。
语文老师收齐作文后,宣布剩下的时间自习。教室里响起翻书和低语的声音。雨势小了一些,从倾盆大雨变成了连绵细雨。
徐弱熙拿出物理作业开始做,但注意力难以集中。她总是忍不住去看谢允冉的手腕——现在他的袖口已经拉下来盖住了,但她脑海中那个画面挥之不去。
那些划痕很整齐,不像是意外造成的。它们是故意的,有计划的,是他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或者失控。
她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刚去世的那段时间。她也曾有过类似的冲动——用疼痛来确认自己的存在,用身体的伤来转移内心的痛。但她从未真正实施,因为她害怕父亲失望的眼神,害怕被别人发现,害怕成为“有问题”的孩子。
也许谢允冉已经过了那个害怕的阶段。也许对他来说,疼痛已经成为某种习惯,某种生存机制。
午休时,雨还在下。徐弱熙在食堂吃完饭后,照例去了图书馆。今天她没有去常坐的靠窗位置,而是选择了一个能看到操场入口的座位。
她想看看谢允冉今天是否还会去操场。
果然,十二点半左右,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图书馆窗外的视野中。谢允冉没有打伞,只是将外套的帽子拉起来遮住头,快步走向操场。雨水打在他的肩上,很快就湿了一片。
徐弱熙犹豫了几秒,然后合上书,悄悄跟了上去。
她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看着他走向那个熟悉的长椅。今天因为下雨,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他独自坐在雨中。
徐弱熙躲在一棵大树后观察。谢允冉坐下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银色打火机,开始重复那个开合的动作。雨声中,打火机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但他依然专注地进行着这个仪式。
几分钟后,他做了个让徐弱熙屏住呼吸的动作——他卷起了左袖口,露出了手腕。
雨水顺着他苍白的手臂滑下,流过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他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很久,然后用右手的指甲轻轻划过其中一道较新的伤痕。
徐弱熙几乎要冲出去阻止他,但某种直觉让她停住了脚步。她意识到,他不是在制造新的伤口,而是在触摸已有的痕迹,像是在确认它们的存在,像是在与自己的痛苦对话。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空白。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虚无。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了袖子,重新将打火机放回口袋。他没有立即起身,而是继续坐在雨中,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徐弱熙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他不是在淋雨,而是在接受某种洗礼,或是惩罚。
她悄悄离开了,回到图书馆时,衣服已经被树上的积水打湿了一部分。她坐在座位上,久久无法平静。
下午的课程,徐弱熙一直心神不宁。她不时看向谢允冉,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什么,但他永远是那副空洞的模样。只有物理课时,当老师讲解到电路设计时,他的眼睛才稍微亮了一些,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电路图。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和偶尔翻书的声音。窗外的雨终于停了,云层裂开缝隙,夕阳的金色光芒斜射进教室。
徐弱熙正在解一道复杂的几何题,突然感觉到谢允冉动了动。他似乎在书包里找什么东西,但动作有些急躁,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转过头,看见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右手紧紧抓着左手手腕,指节发白。
“你还好吗?”徐弱熙轻声问,这是她今天第二次主动和他说话。
谢允冉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开始涣散。
徐弱熙意识到这可能是一次焦虑发作或者恐慌发作。她想起纸条上写的“需避免突然的肢体接触和大声喧哗”,但此刻他似乎需要帮助。
她悄悄撕下一张纸条,写下:“需要去医务室吗?”然后推到他的桌面上。
谢允冉盯着纸条看了几秒,然后缓缓摇头。但他的状态显然没有好转,整个人开始微微发抖。
徐弱熙站起身,走到讲台边,对值班的老师低声说:“老师,谢允冉同学不太舒服,我陪他去一趟医务室可以吗?”
老师看了看谢允冉的状态,点了点头,“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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