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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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第1页）

大雪纷飞，他凄厉嘶喊，穿透黑暗，那般坚定、有力，带着万丈霞光，如她生命中的朝阳，辉煌照耀。

为了她，他亲手将她包拢在一个不知世间刀霜风雨的小小世界里，小心翼翼地独自珍护;为了她，他将自已分裂成两个人，默默忍受着内心煎熬。那些情深，意动，爱恨交缠的过往，齐涌心头。艾薇突地绽颜一笑，犹如春光中刹那百花绽放，胤禵有些痴了。

任满室人群瞩目，她牵起他的手向外走去。

胤禵就这样怔怔地仿佛被催了眠一般，任由她牵着走到庭院。

夏末之际，荼靡怒放，甜香袭人，良久才让胤禵相信，这真不是梦。

花草丛中，蜂蝶穿梭，偶有细碎花瓣飘落而下。

&ldo;胤禵，你怎么那么傻，为什么都不告诉我?&rdo;艾薇嘴角微微牵动，望着他，五味杂陈。

&ldo;蝶衣都和你说了?&rdo;胤禵有些慌张，又有些期盼。&ldo;薇薇，我怕我怕你更讨厌占染了血腥的我&rdo;他迟疑片刻，眉峰舒朗，神情认真道：&ldo;薇薇，别人怎么看我，都没有关系，你喜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我只不过是做了我自己想做的事。我只知道一生一世那么短暂，有了所爱的人，便该不顾一切的去追求去守护。&rdo;

蓦然间，她崩溃了，他的痴心守候，他的丝丝情意，如夏日蔷薇，锐锐地刺痛了她。这些日子辛苦伪装的坚强，无动于衷，那些言不由心的口是心非，只在这一瞬间，就突然全盘瓦解。

在她心底深处，那颗被人不知不觉深埋的种子，幽幽地窜出嫩丫，在这黄昏微风中，蓄势而发。

荼靡不争春，寂寞开最晚。

&ldo;胤禵，你看见那爬的蜗牛吗?&rdo;艾薇款步走到荼靡丛下，突然言道。

胤禵一怔，不明所以，满脸迷茫的跟上。

&ldo;蜗牛爬得很慢，可它最后却总能走到它想要去的地方。&rdo;艾薇嘴角微挑，扬起抹浅浅的笑意。

她指的是他吗?还不待胤禵再来细想，艾薇便收起了笑容，板脸肃严道：&ldo;你知道你从前错在哪吗?&rdo;

胤禵的心忽上忽下，似听傻了，又似不知该如何启唇。

艾薇仰首望天，金色夕阳，耀着她的眉眼，她的轮廓，仿令她周身镶了道金边。

胤禵心慌慌地，仿如时光倒流，他还只是个羞涩少年，看着眼前心仪的女子，手足无措，无法开口，只能爱慕地、傻傻地瞅着她，移不开视线。

&ldo;你看那天空飞鸟，你若爱它，便要给它飞翔的自由，沐浴阳光或风雨的自由。&rdo;艾薇面颊染霞，娇美动人。&ldo;你若爱一个人，就要给她选择的自由，给她拒绝的自由，也给她爱的自由。&rdo;

是早就有了感情，只是不自知吗?她从未想过，断了胤禛的往后，还会有春天。

她到底在说什么?风撩动着她的绒发，很不应该，胤禵欲望骤升，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她反剪双手，仰着身子，俏立的就象只会飞翔的鸟儿。

艾薇看着傻傻的他，眨眨美眸，戏谑道：&ldo;难道从来都没有人告诉过你要尊重女性吗?&rdo;

胤禵缓过神来，扬了扬眉，彬彬有礼道：&ldo;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牵你的手?&rdo;

她还真的歪头认真地想了会，笑着道：&ldo;起码等你成功邀约我三次以上再说吧。&rdo;

这回胤禵反应得很快：&ldo;那不知今晚大人有没有空?京城最近新开了家很不错的馆子，能否赏光一同前往?&rdo;

&ldo;这么老套，难道堂堂贝勒爷就没有更新鲜一点的理由了吗?&rdo;艾薇继续刁难。

&ldo;我以为某个人最喜欢的便是吃，要抓住她的心，便先得要喂饱她的胃。&rdo;胤禵朗朗一笑，故作苦恼道。

&ldo;哎，你是第一次追女人吗?就算她爱吃，也不能说得她好象是猪一般，嗯哼?&rdo;她假装生气，却又忍不住咧开唇角。

&ldo;是。&rdo;他谦卑的说：&ldo;倘若小生有失礼之处，还请多多包涵。&rdo;

他眼睛里的认真和坚定，艾薇瞧得有些迷惑，也许爱上胤禵并不是件什么难事。

正文第三十九章

雍亲王府，东院书斋。

琉璃灯下，胤禛阅毕手中信函，抬首望向来人，不悦斥道：&ldo;他信中所言&lso;今日之不负皇上，即异日之不负王爷&rso;，该做何解?这等无法无天之说，岂是他一封疆大臣所应言语，只这&lso;异日&rso;二字便足以诛他年羹尧全家了!&rdo;他略一思索，断然道：&ldo;你让他将我从前允他带赴任所的弟侄都送回京师，另，他凡十岁以上之子亦不许再留于任所了。&rdo;

来人大惊失色，再看向胤禛，句句当真，断不容改。

&ldo;你出去吧。&rdo;胤禛沉声道。

那人满心气馁，他来时雄心壮志，以为四阿哥见了此信必定欢喜，更会详细筹署下步计划，却不料遭了个满头苞，反惹来祸事，可眼下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出去。他一步三顾见胤禛似飘渺如空，又似深藏若虚，他实不能相信四阿哥如何突就甘心将这十数年的雄心放下。

胤禛忽瞥见角落中元宝象是憋慌了，摇尾跑出，不由好笑地上前。&ldo;你呀，虽是她带的，可这欺软怕硬的脾气倒又全不象你主人，见着陌生小儿便一个劲地狂吠把自己当狼狗使，可才见着个陌生大汉就只知道跑去墙角蹲着。&rdo;

元宝耸耸鼻子趴在他脚边依依蹭蹭，一如从前，却又摇头晃尾坐卧不宁般。

胤禛蹲下身，抱起它轻轻低喃：&ldo;你也很想她吗?‐‐我也很想她&rdo;

门外传来细细的脚步声，怕是戴铎吧，他放下元宝，出声示意入内。

胤禛从案几一叠信函中抽出封递还于他，&ldo;我看了你写的建言，亦知道现为&lso;利害之关，终身荣辱之际&rso;，如欲争&lso;不世之荣&rso;，便该当奋力角逐，&rdo;曾几何时，他也欲俯瞰天下，一览九州，胤禛面色微变，灰眸稍稍一动，随即恢复原状。&ldo;你上面所写虽为金石，可如今与我却俱都无用了。诗经云：&lso;靡不有初，鲜克有终。&rso;到头来，看得浮生总是空。况自古王道之兴，非刀剑之功;霸业之成，非阴谋之力，当为天命所归，这大苦之事，就留于他人操心吧。至于你我主仆一场，我自会为你谋个一官半职以慰余生，从此后好自为之吧。&rdo;

戴铎听着，悚然一惊，他追随胤禛那么多年，这位主子的性子，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除了有时过于自负外，便就是宛琬了。爷虽过于自负，政事上却仍属明视善听之人，当可弥补他过于自负之缺。然女人，无害时无伤大雅，若成了祸水便足以致命，能让一个最聪明的人也变成傻子。爷虽看起来对任何事和人都淡然处之，甚至有些薄情，可这样的人一旦动了心，必会很浓、很痴、很专，可他决不能看着爷那样任性地毁了众人多年的心血。人的一生何其短暂，他不想这一生只如蜉蝣，沧海一粟。他要轰轰烈烈，建功立业，才不枉来人世一遭，那又何必去计较卑劣计谋手段。

戴铎抬首见胤禛隐于烛光后，四周空荡而静穆，偶有飞蛾扑向烛火。他身上似有种天生的光芒，这样的人，除了他自己是不会被任何人击败，更不可能被控制的，戴铎忽就有些心惊。那一日，万分情急，他不及顾虑，一心只念着如何力挽，倒没太计较生死，亦无从害怕。可这会风平浪静，重起欲念，有了得失之心，静想起来，涔涔冷汗直冒。原来有些事是不能反悔亦无法预测结局的，一旦出错便是要以生命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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