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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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第1页）

四月的天，风拂过百花吹得人熏然欲醉，连那躲在薄雾中的暖阳也显得有些羞涩。一面貌秀雅男子步履匆匆，他双眉紧颦，暗自纳闷，皇上召见不知所为何事，不会是老四将事捅到了老爷子那吧，也怪自己疏忽，早该料到他绝非是贪色之徒，可谁料那贱人竟敢勾结幕僚。他才转过乾清门琉璃照壁，便见着前方一人，分明正是胤禛，快步上前，沉脸道：&ldo;四弟，前些日子家宴时我只道你难得对舞姬有意，逐忍痛割爱与你，谁想你根本就是别有居心。你要彻查案子穷追猛打弹劾谁我管不着，可你这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rdo;

胤禛不解道：&ldo;三哥此言何意?我实在不明，那日原是我多喝了两杯，对舞姬才略有动容，即得三哥美意成全，她一区区柔弱女子，能和查案弹劾有何关系?&rdo;没想到他从那舞姬下手，竟还真顺藤摸着了瓜，望牛村一案，原是户部清查库银，限期偿还，忙堵漏洞的一群蛀虫。

胤祉见他一味装聋做哑打着哈哈，心里不禁一阵上火，愤然道：&ldo;她虽是舞姬，却于我门人素有勾结，只怕你难得找到这样一个好证人!你堂堂雍亲王竟将主意打到一个舞姬身上，手段真是毒辣无所不用，哼!&rdo;

胤禛摇头叹息：&ldo;三哥，我怕你是受人挑唆，她与你门人有所勾结，只怕三哥也是才刚得知吧，不然以三哥之清正如何容得下这种女人，那既是如此隐秘之事，我又如何会知?不过还是多谢三哥提醒，这般淫乱之人是断断不能容她在侧。另恕我直言，如三哥已察门人私下言行有损三哥清誉，便该早做了断，以免牵扯自身。&rdo;

&ldo;你&rdo;胤祉被他话噎在半路说不出来，好话都被他一人说尽，双眸恨得欲瞪，硬是收了回来，恍然道：&ldo;亏得四弟点醒，我平日忙着蒙养斋的事，差点就让他们给蒙混过去了。&rdo;

俩人方才释然一笑，同步前行。

胤禛一步步走上白玉台阶，是天命吗?想离了去，偏又卷入这权利漩涡的中心。风卷着衣袂，猎猎作响，他每一步，都走得比从前任何一次更从容更稳健。

紫禁城，乾清宫。

&ldo;回禀皇上，建储大事惟宜听天心独断，臣何敢遽赞一词。&rdo;李光地心下悚然，忙敛袖恭声道。

皇帝不以为意的摇头，揶揄道：&ldo;朕看晋卿是老矣，再无从前的锐气了。&rdo;

皇帝眼露怅然道：&ldo;朕尤记从前如皇亲国戚出巡，鱼肉百姓，民不堪扰时，晋卿敢上书直陈;后有人欲将&lso;金币之重&rso;引入官场，你能为民争利，反对居官者以权经商;又力反海禁，主张引进邻邦有用之物，富国裕民。&rdo;

皇帝挥手止住他欲俯伏叩谢的身子，继续道：&ldo;朕知道，在你心中只怕目下诸王中，还是觉八阿哥最贤。可他不行，他虽博览群书，也研三纲五常，可惜学的却只是形，根本未曾学到神，他懂的是为人之道，并非为君之道。他不要说为君，就是为臣，也未必是个好臣子。朕知道，这朝野上下人人称其为八贤王，朕命举荐时，满朝文武所举皆同，无一异议。&rdo;

李光地不由惑道：&ldo;恕臣愚昧，不解圣意，这人缘好，如何倒成了坏事?&rdo;

皇帝道：&ldo;人缘极好，本应为好事，但如心术不正，那才是真正的祸国殃民之源。他行事不论是非，一味只从众人之欲，以求得上下一致赞扬，这是沽名钓誉，并非真贤。一人如胸藏沟壑之险，城府之严，这本非过错，可他爪牙锋利，羽翼丰满，朝野内外各种裙带关系错综复杂，一旦有事，可说是一呼百应，却也成了矫治时弊的最大障碍。治国先治吏，治吏先择吏。如他掌朝，其众多党羽纷纷图谋，结党弄权，操纵朝纲，你说，这样的人能担负起整顿吏治的重任吗?朕欲选的是治国安邦之大才，而不是看他一人读书，吃饭，走路的为人之道。他是舍本逐末，画虎不成反类犬。&rdo;

李光地叹服道：&ldo;皇上乃真知灼见，臣眼浅了。&rdo;

皇帝来回踱步，忧沉道：&ldo;朕往日常云&lso;与民休息，道在不扰。与其多一事，不如省一事&rso;。可朕心里比谁都清楚大清承平日久，纲纪松弛，弊端丛生。况二十多年不动兵戈，现已文恬武嬉，吏治不清，且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要矫治时弊，整饬吏治，任重而道远，朕恐是有心无力了。朕需选出一人，他能胸怀天下，有钢铁般的意志，百折不挠，雷厉风行的手段，无私无畏，才能如同中流砥柱，巍然屹立，才能冲破重重阻挠，肃清到底。但朕这家太大了，朕只恐他们同室操戈，兄弟相残，使亲痛而仇快，危及王朝。所以他又需有仁爱之心，能友爱兄弟，相敬相爱，相扶相助，共卫皇室，这样的人，难啊!&rdo;

内官出声示意诚亲王、雍亲王已到，正候在殿外等宣召。

李光地忙俯身叩退，皇帝眉稍略抬，叫进魏珠。

胤祉、胤禛敛襟才入便听得皇帝沉沉道：&ldo;朕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朕的一举一动，总叫人觊着探着，在这宫里说的话，从来都能传了出去。&rdo;

魏珠一激灵扑通跪下连连磕头：&ldo;皇上明鉴，奴才万万不敢，别说是奴才，便是连奴才手下这么些个人，奴才也都敢打包票俱是万万不敢的。&rdo;

皇帝冰冷的眼眸稍稍一闪，随即恢复原状，淡淡地瞟他一眼道：&ldo;你现在是能耐了，还替人打包票，我看你是连何时会掉脑袋都不知道。&rdo;

魏珠一闻此言，汗透背心，早吓得说不出话来，只一味磕头言不敢。

皇帝冷笑一声，&ldo;好了，你现在可知道怕了，若再有一字传漏出去，你这几十年伺候朕的情分就算一笔勾销了，滚。&rdo;

魏珠已吓得身趴于地，听见这话知道算逃过一劫了，赶紧起身壮着胆子应声退出。

皇帝回转身，似才见到胤祉、胤禛般淡笑道：&ldo;你们来了。&rdo;

胤祉猛然醒悟，心底暗叫声糟，他不该在刚得宫中线报后立即收敛了于文人的往来。

胤祉、胤禛俩人叩首行礼后，侍立一边。

&ldo;老四啊，你有心彻察陈案本是好事，但无需逼人太甚。&rdo;皇帝负手站立，看向胤禛道。

胤禛闻言一怔，随即坦然道：&ldo;儿臣至今牢记皇上曾言：&lso;恨贪污之吏，更过于噶尔丹。&rso;那些贪官污吏为补亏空，强占田地，迫人为奴。而地于民，是他们生长、终老所托。他们失去了田地，被迫流散四方，如今滞留于京城内的流民已达十数万之巨，更况且他省。无地则无民，无民则无赋，事关国家，儿臣如何能对他们松手?&rdo;

皇帝沉默片刻，终摇头叹息道：&ldo;所谓廉吏者，亦非一文不取。若纤毫无所资给，则居官日用及家人胥役，何以为生?朕反复思虑，如一审到底，获罪之人太过甚多，也牵扯过广，此辈为害与民，不可不惩，然政贵宽平，还是勒限赔完，免其议处善了的好。此案不必再一一搜访，反致多事。&rdo;

胤禛唇角一僵，无言以对，半响应道：&ldo;是，儿臣谨遵皇命。&rdo;

胤祉垂首一旁，微牵眉眼，三分嘲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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