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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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说件事情，你听了之后，反应不要太大。”方秋冷嗅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心情说不上好，说不上糟，竟然出奇地平静，平静之下，波涛暗涌。“什么事情?”袁春暄蹙眉，从他眼中的复杂神色，看懂了什么，但又什么都看不懂。方秋冷做了个深呼吸，话到了嘴边，竟在唇齿间绕了一圈，“我们可能还要在这里，再待个几天，我们等到婚礼举办的前两天，再回去吧！”袁春暄突然有一种被人摆了一道的感觉，她还以为他要跟她说什么惊天大事呢！结果，他只是跟她说，要过几天再回a市？方秋冷捏了捏她的鼻子，无限宠溺。关于陆薇的事情，等到它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了，再跟她说吧！说不定，其实从一开始，他就猜测错了呢？他不可能不出错，更没有百分百的胜率，就算是原本战无不胜的拿破仑，不也自滑铁卢之后，从巅峰跌到了下坡路？他不是神，就算是神，也有出错的时候。袁春暄就这么依靠着他。许久，才惊觉，“依靠”这两个字，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是她想要的。她以前一直呼唤着的，所谓的女性意识的觉醒，所谓的独立自尊，遇到他之后，渐渐偏移了重心。她越来越像是被他圈养在豪华牢笼里的金丝雀，当他说她可以飞出去的时候，她便随他飞了出去。可是，他远远的一个口哨，便可以轻易地将她召唤回来。她这样，算是什么？“我觉得，这不是我想要的。”她突然低喃。方秋冷皱眉，什么不是她想要的？“什么？”她抬眸对上他的桃花眼，这一双深邃似海的眼睛，迟早会将她溺死在里面。“我不知道。”她像个陷入迷途的孩子，手足无措地伫立在原地。眼前似乎有很多条路，但是，她看不出哪条路是通往她想去的目的地。或者说，她的目的地到底是在哪里？方秋冷的大掌，忍不住遮上了她的眼睛，“闭上眼睛，仔细地想一想，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不管怎样，我会陪伴你一辈子，你的任何计划，都不能落下我。”其实，他没说的是，很多事情，也不是他想要的。扎根于你他跟尚姝之间，如果不出那些事情，现在，怕是早就在一起了。如此一来，或许，到了最后，袁春暄跟钟楠语兜兜转转会在一起；如果在发生那件事时，换了另一个女孩子，而不是袁春暄……如果他当时没有听尚姝的话，一并放了其他女孩儿，或许他们也不会再次在派出所见面；那他也不会遇见她，喜欢上她，却又恐惧这种特殊的情感，不断挣扎。他想给她幸福平稳的生活，妄图将幽盟洗白，最后却事与愿违，满手血污。这些都不是他原本想要的，最后却走到了现在这个结果。她彷徨不安，他又何尝不是？只是，双足既然已经陷入了泥沼中，他摆脱不了了。他踏上了这条没有退路、没有岔路的不归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可是，她不一样，她才二十三岁。她还那么年轻，她的未来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想清楚了么？”他问她，声音透露出连自己都未能察觉的颤抖。袁春暄摇了摇头，她的心，好烦乱。“我觉得，我很失败。”她在反思着自己的过去。“我一直觉得，女人就该有独立自尊的人格，不依附于男人，就如舒婷的《致橡树》所写。”“可是，后来，我却……忍不住围绕着你，进行一圈又一圈的公转。”她的睫羽颤了颤，弄得他的掌心有点痒。说到这儿，她为自己感到羞愧，可他又何尝不感到愧疚呢？方秋冷：“我这一生，注定与危险为伍，每天都过得小心翼翼的。要想安然无恙地活下去，就只能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狠。”“幽盟的很多当家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不是不想脱离这种担惊受怕的生活，而是没办法脱离。“很抱歉没办法给你安稳的生活，害你要调整脚步，随我而行。”袁春暄诧异，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种话，可是，“无论如何，我还是选择你。从一开始就该想到的，你的处境那么难……”之前，司琰就提醒过她的。方秋冷不是一般人，他有自己的责任和担当。因为他直到自己不一定能完全顾及到她，所以，他害怕，他想要把她藏起来，藏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以前，我以为你至多是一棵参天大树，所以，我想要努力和你站在同一高度。可后来，我却发现你是一座巍峨高山……”方秋冷苦笑，他哪有那么厉害？“所以呢？你要把盘根错节的树根深深地扎进这座山里，当一棵独木成林的参天大树？”袁春暄：“是啊，我现在，顶多只能成为一棵扎根于你的树……”她不像尚姝那么厉害，毕竟尚姝从小就接受各种各样的训练。而她，她没有尚姝的能力，可以陪他在外面出生入死。但她希望可以成为最合适他的妻子，可以当他卸下所有伪装后，最柔软最贴心的保暖衣。她不需要像他们那样，用身经百战的胜利向世人宣告她的强大。她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守护着他想要的温暖就好。然后，她想在她擅长的领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扎根于你“以前，我爷爷其实是希望我可以从政的，但是，我那时候固执啊，因为羡慕海明威那跌宕起伏的人生，所以想去当一名记者。”她莞尔，想起那个时候的自己，觉得还蛮天真的。“跟海明威一样，当一名战地记者。可是，家里人都说战地记者太危险了。于是，我后来进女声集团当了编辑。”“可是……”可是后来，她才怀孕没多久，就没再工作了。“那你接下来，想做什么？”他把手放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接下来？袁春暄眨了眨眼，适应着突然的光亮。突然想起那部《矛盾体》，“写书？写一本模仿海明威‘冰山理论‘的书？”她在笑，比起刚刚那副迷茫无措的模样，要好看得多。方秋冷认同地点了点头，时至今日，都还记得她以前写的那两篇挑衅他的文章。“还有什么别的计划么？”他想更加了解她的想法。“考研，然后……或许会努力去a大任教。”她不想待在家里当家庭主妇，也不想再继续当编辑，所以……她要尝试做点别的。“这也挺好的。”方秋冷抱着她，大脑渐渐放空。浪涛声依旧，只是，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似乎也渐渐明晰了起来。方秋冷：“其实，如果你从一开始，就不曾选择我的话，或许，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陷入迷惘中。”袁春暄听了他的话，还真就开始幻想，如果没有他，那她现在，会是怎样？如她以往那般，安安分分地当一名杂志编辑，老老实实谈一场平平淡淡、无波无澜的恋爱，然后顺理成章地步入婚姻的殿堂？没有了他，她不会这么早就结婚生子，不会被人绑架，不会因为害怕别人的报复，而躲藏起来，不会经历生与死的惊心动魄。可是，这样的人生，又似乎少了点意思。“可我就像是中了蛊一样，该死地喜欢你。”她浅笑嫣然，眼中毫无悔意。“是么？”他轻轻啄吻了下她的嘴角，他喜欢她的笑，尤其是在她笑着说喜欢他的时候。“在f国的时候，我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你真的不恨我么？”这件事情，他一直耿怀于心。她那时候还那么小，身心都还发育不完全，他居然就这么撕裂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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