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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的习俗,女儿嫁出去就和娘家没什么关系了,哪怕后来离了婚,也不再算是“自家人”。
黎秀兰能带着女儿在母亲这儿落脚,已经有不少左邻右舍夸她弟媳妇“和善”。
没吃几口菜,黎卫东就起身走到货架前,拿下两瓶雪花啤酒,撬开瓶盖,递了一瓶给工友。
两杯啤酒下肚,他清了清嗓子,对黎秀兰开了口:“姐,这是李大哥,我们工地的管事。”他顿了顿,脸上堆着笑,“李大哥今年四十五,一直没成家,也没小孩儿。”
黎秀兰脸色一沉:“跟我说这做什么?”
“哎呀,这不是……也是缘分嘛。”
黎迟晚捏着筷子的手指悄悄收紧,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那个被称作“李大哥”的男人坐在对面,神情局促,却并不显得意外,大概来之前,黎卫东就已经跟他通过气了。
见场面有些僵,舅妈放下筷子,笑着劝道:“这女人啊,到底还是得有个靠谱的男人。姐,你说你一个人到处打工,连自己孩子都顾不上。要是跟了李大哥,不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吗?”
黎卫东也连连点头:“是啊姐,你年纪也不小了。李大哥为人踏实,家里底子也厚。他说了,只要你点头,彩礼按头婚的标准给,绝不亏待你。”
黎秀兰放下碗,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不想找人,我就想好好把小晚拉扯大。”
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
临走前,黎秀兰对外婆说:“妈,我过几天再来看您。”
外婆抹着眼泪,点点头:“好,好。”
来时她们是打车,回去时东西不多,只有黎迟晚的一个箱子,母女俩便决定走回去。
暮色渐沉,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沉默地走了一段,黎迟晚忽然开口:“妈,舅妈和舅舅……想在云城买房,但他们手上钱不够。”
黎秀兰脚步顿了顿,没说话。
“我平时在家,听他们说过。他们说……说你年轻时候跟了个广城人,彩礼一分没收到,害舅妈嫁过来只能住这老房子。”
夜色里,黎秀兰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许久,她才轻轻吐出一句:“…那个广城人,是你爸。”
因为家里经济拮据,黎秀兰高中毕业后就没再读书,十九岁便离开南岛,去了广城打工。
在那里,她认识了前夫赵国栋。
两人在一起不久,黎秀兰就怀了孕。她辞掉工作,跟赵国栋回了他在北方的老家。
二十岁那年,她生下了黎迟晚。
二十六岁,她离了婚。将黎迟晚送回南岛交给母亲后,她便独自一人去了北城,继续打工。
直到现在,才又回到南岛。
黎迟晚做了十一年的留守儿童,也看了舅舅舅妈十一年的冷眼,但她心里并不怨母亲。
因为她知道,黎秀兰在外面过得同样艰难。
一个女人,性子不刚强,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手艺,只能在别人家里当保姆。
若是当初去北城时把黎迟晚带在身边,或许母女俩都要在那里饿死。
回到岑家时,温校长已经离开了。黎秀兰上二楼帮岑夫人准备洗澡水,黎迟晚则在一楼的保姆间里,整理从外婆家带回来的东西。
她把衣服一件件挂好,书在桌上码齐。箱子里最后剩下的,是一盒快用完的彩色铅笔、一本素描本,还有几张卷了边的画。
黎迟晚手指轻轻抚过素描本的扉页,对着它出了神。
身后冷不丁响起声音,黎迟晚吓了一跳,手一抖,素描本差点掉在地上。
岑夏溪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只是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本子上。
她还穿着中午那条白色连衣裙,头发全部扎在脑后,露出漂亮饱满的额头。
黎迟晚手忙脚乱地把画收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嗯,是我画的,平时瞎画着玩。”
“我看见了,”岑夏溪说,“你上课也会在课本上画。画得不错。”
黎迟晚耳根有些发热,小声应了一句:“嗯。”
岑夏溪看了她几秒,又移开视线,像是在犹豫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抬了抬左臂,语气有点不自然。
“我练舞的时候拉伤了,需要帮忙包扎,自己绑不太方便。”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如果你不想,也没关系。”
黎迟晚几乎是立刻点头:“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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